口糧包堆在空地上，像一座小山。營地裡的男女老少都圍了過來，但沒有一個人上前鬨搶。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有人捂著嘴無聲地流淚，有人不停地吞嚥著口水，有人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孟鐵柱率先走了過去，從那堆口糧中拿起一包，撕開封口，露出裡面壓縮過的麥餅和乾肉條。他拿起一塊麥餅，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人說了一句：“每人一包，先發給老人和孩子。青壯年等下一批。”
沒有人爭搶，沒有人抱怨。人群默默地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佇列，一個接一個地從孟鐵柱手中接過口糧包。有人接過口糧後深深地鞠了一躬，有人抱著口糧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把分到的麥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藏進懷裡。
鄭昌門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內心在滴血。
三百源初幣。整整三百源初幣。那是他攢了大半個月的家底——每天簽到五十幣，連續簽了六天才攢出來的三百幣。就這麼一頓飯的功夫，全花光了。他現在系統賬戶裡的餘額，只剩下可憐巴巴的二十源初幣。二十幣能幹什麼？連一把最便宜的鐵質短刀都買不起。
他堂堂末日黑市的建立者，源初幣的創造者，曾經手握數十萬源初幣流通量的男人——現在窮得只剩下二十塊錢。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走到正在分發口糧的孟鐵柱身邊，用一種儘量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別忘了還啊。”
孟鐵柱正在撕開一包口糧遞給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太太，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還？”
“這些口糧不是白送的。”鄭昌門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心疼，“三百源初幣的貨，記賬。等你們緩過來了，得還我。”
孟鐵柱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孟鐵柱不是賴賬的人。這筆賬，我記下了。”
鄭昌門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營地門口。他站在大門內側，望著外面那片在暮色中漸漸暗下來的丘陵，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罵了一句：“三百幣……夠我在城裡吃一個月的紅燒肉了。”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心疼的念頭甩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他走回營地中央，在孟鐵柱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問道：“那夥人的據點，具體在什麼位置？周圍地形怎麼樣？”
孟鐵柱將手中最後一包口糧遞給一個小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圖：“西邊大約十公里，有一座廢棄的煤礦。礦井口己經被他們用鋼筋混凝土封死了，只在側面留了一個小門進出。他們在礦井上方搭建了簡易的哨塔，視野很好，方圓幾公里內有什麼動靜都能看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們每天傍晚都會派人出來巡邏，沿著這條路線走一圈。”他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條弧線，“如果我們要動手，最好選在他們巡邏隊回礦之後到天亮之前的這段時間。”
鄭昌門看著地上那幅簡陋的地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不用等到晚上。”
孟鐵柱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現在就派人去告訴他們——就說營地來了一個商人，帶著大批物資，想和他們做一筆生意。”鄭昌門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讓他們領頭的人來見你。”
孟鐵柱張了張嘴，想說這太冒險了，但看著鄭昌門那雙平靜得有些反常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營地後方，去找那個跑得最快的年輕人傳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