蠍子帶著人走後，鄭昌門在營地門口站了很久。夜風吹過，帶著草原上泥土和草木的氣息，也吹散了他臉上那副商人式的微笑。他轉過身，走回營地中央，在那口己經見底的大鍋旁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僅剩的源初幣，在指尖翻轉著。
孟鐵柱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明天中午，你拿什麼跟他們交易？”
“不知道。”鄭昌門坦誠地回答，將源初幣收回口袋，“但我必須去。”
“你沒有貨。”孟鐵柱說道，“你剛才自己也說了，你身上只剩下二十源初幣。二十源初幣能買到什麼？”
鄭昌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靠在身後的木柱上，望著頭頂那片綴滿繁星的夜空，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孟大哥，你們這一帶的人，平時用什麼交易？”
孟鐵柱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想了想說道：“以物易物。糧食換藥品，工具換布料，有時候也用子彈當硬通貨。但沒有統一的貨幣，大家都是看對方需要什麼，再談怎麼換。”
“那如果有人能提供一種統一的、大家都認可的貨幣呢？”鄭昌門轉過頭看著他，“一種不會腐爛、不會貶值、任何人都可以拿來換取所需物資的貨幣。”
孟鐵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如果真有這種東西，那誰掌握了它，誰就掌握了這一帶所有營地的命脈。”
鄭昌門沒有再說話。他重新靠回木柱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鄭昌門就起來了。他走到營地那口手壓井旁，打了一桶冷水，從頭澆到腳，冰涼的井水讓他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脫下溼透的上衣擰乾，然後重新穿上。
他走到營地後方的那片樹林裡，找到了正在啃草葉的小翠。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翠的腦袋，低聲說道：“小翠，今天要辛苦你了。”
小翠抬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看著他，然後低下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上午，鄭昌門讓孟鐵柱在營地中找出了所有還能用的容器——鐵鍋、陶罐、木桶、甚至幾隻破碗——全部清洗乾淨，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他又讓人在營地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火勢燒得很旺，煙柱首首地升入天空，幾公里外都能看到。
“這是在幹什麼？”孟鐵柱不解地問道。
“告訴他們，我們還在。”鄭昌門說道，“而且我們過得很好，好到可以生火做飯，好到有閒工夫把鍋碗瓢盆都洗乾淨。”
他沒有多解釋，轉身走向營地門口。陸正陽己經帶著三名護衛隊員在門口等著了，六人六馬，整裝待發。
“走吧。”鄭昌門翻身上馬，“去河灘，會會那位蠍子老大。”
河灘距離營地大約三公里，是一片開闊的砂石地，河水在此處拐了一個彎，沖刷出一片平坦的灘塗。鄭昌門到達時，蠍子己經帶著十幾個人在河灘上等著了。他們或坐或站，手中都拿著傢伙，有獵槍，有砍刀，有鐵棍，一個個面帶兇相，擺明了是要給這個外來商人一個下馬威。
鄭昌門翻身下馬，獨自一人走向河灘中央。他在距離蠍子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臉上掛著一個從容的微笑：“蠍子老大，準時。”
蠍子叼著一根菸，眯著眼睛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五個騎在馬上沒有下馬的人，嘿嘿一笑：“你就帶這麼幾個人來，不怕我黑吃黑？”
“怕。”鄭昌門坦然承認，“但我更怕錯過了和蠍子老大你做生意的機會。”
他伸手進口袋，掏出一枚源初幣，舉過頭頂。晨光中，那枚硬幣泛著溫潤的光澤，在河灘上所有人的目光中閃閃發亮。
“蠍子老大，你見過這個嗎？”
蠍子盯著那枚硬幣看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沒見過。這是什麼？”
“錢。”鄭昌門說道，“但不是你們以前用過的那種錢。這是一種不會腐爛、不會貶值、在任何地方都能用來換取物資的錢。”
他將源初幣拋向蠍子。蠍子伸手接住，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刮表面，放在嘴裡咬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將信將疑：“這東西，能換什麼？”
“糧食、藥品、工具、武器。”鄭昌門一字一句地說道，“只要你出得起價，什麼都能換。”
蠍子握著那枚源初幣，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有多少這種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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