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夜晚,風很大。
三道人影站在一片荒蕪的丘陵上,望著眼前那座空空如也的地下研究所入口。入口處的鋼製防盜門敞開著,門軸己經生了鏽,在風中發出一陣陣吱呀的響聲。門內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股潮溼的黴味從深處飄散出來。
沈淵站在最前面,白色的實驗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沒了。”
站在他身後的老陳——灰袍組織的使者,那個曾經兩次邀請鄭昌門加入灰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抱著一隻老舊的能量探測儀,眉頭緊鎖。他低頭看了一眼探測儀上的讀數,又抬頭看了看那座空蕩蕩的研究所,聲音有些乾澀:“能量殘留幾乎為零。要麼是他們離開的時間太長,己經消散乾淨了;要麼——”
“要麼他們根本不是‘離開’的。”一個年輕的聲音接過了他的話。
說話的是一旁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著泥土仔細端詳的年輕人。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面容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沈淵:“沈老師,這裡的土壤結構和我們離開之前相比,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表層土壤中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礦物質成分,像是被某種高溫能量灼燒過,然後又迅速冷卻形成的。”
這個年輕人,正是陳小滿。那個在江城時期自稱擁有衍生系統、後來在喪屍圍城前夕神秘消失的陳小滿。
沈淵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研究所入口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門檻上的一道痕跡——那是一道淺淺的、呈放射狀的焦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這裡向外爆發過,留下了這道印記。他用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那道焦痕,然後站起身來,轉過身,看著面前那片空曠的、曾經矗立著一座城市的土地。
是的,整座城市都沒了。黑市城、商業街、地下堡壘——連同那三千多號人——全部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凹陷的盆地,盆地底部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像是一片被時間遺忘的荒漠。
老陳放下能量探測儀,走到沈淵身邊,也望著那片盆地,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們走了多久?”
“西十三天。”沈淵說道。
“西十三天,一座城就沒了。”老陳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那可是三千多人,還有那座高塔,那個系統——說沒就沒了。”
“不是沒了。”陳小滿忽然開口。他走到盆地邊緣,蹲下身,抓起一把那種灰白色的粉末,在指尖搓了搓,然後放在鼻尖聞了聞,“是被傳送走了。”
沈淵和老陳同時看向他。
陳小滿站起身來,將手中的粉末拍掉,轉過身,看著兩人,目光中帶著一種篤定:“我之前在江城的時候,近距離接觸過鄭昌門的系統能量波動。那種波動很獨特,我絕對不會認錯。這裡的殘留能量中,有同源的成分——雖然己經很微弱了,但確實是同源的。”
他頓了頓,然後補充道:“而且,這種規模的傳送,不是人力能做到的。是那七枚碎片——他集齊了七枚碎片,把它們融合了。融合產生的能量,把整座城市都帶走了。”
沈淵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你能追蹤到他們被傳送到了哪裡嗎?”
陳小滿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現在不行。能量殘留太微弱了,無法建立穩定的追蹤鏈路。但如果我能找到一個和他們同源的、仍在活躍的能量源作為錨點,或許可以反向定位。”
老陳和沈淵對視了一眼。
“黑市城雖然沒了,但鄭昌門那個人——”老陳緩緩說道,“他走到哪裡,黑市就會建到哪裡。只要他還活著,我們遲早會再聽到他的訊息。”
沈淵沒有接話。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空曠的盆地,然後拉起實驗服的領子,擋住了灌進來的夜風。
“走吧。”他說道,“先找個能落腳的地方。然後——等訊息。”
三道身影,在月光下緩緩離開了那片荒蕪的盆地。夜風依然在吹,將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捲起,在空中打著旋,然後緩緩飄散。
而在遙遠的漠北,一座嶄新的城市正在草原上拔地而起。它的創始人,此刻正蹲在訓練場上,被一個銀白色頭髮的少女用刀背敲得嗷嗷叫。他完全不知道,在數千公里之外,有三個故人,正在尋找他的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