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己經完全籠罩了漠北的丘陵地帶。鄭昌門騎在小翠背上，夜視視覺將周圍的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晝——灌木叢中蜷縮著一隻睡覺的野鳥，岩石縫隙中爬過一隻甲殼泛著金屬光澤的變異甲蟲，遠處的地面上有一串新鮮的足跡，三趾狀，間距極大。
他勒住小翠，翻身下馬，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串足跡。和之前在空城聚居地外看到的一模一樣——三趾，深陷，步幅在兩米以上。那隻東西，在這片區域活動過，而且時間不遠，腳印邊緣的泥土還沒有完全乾透。
他站起身來，順著足跡延伸的方向望去。足跡消失在約兩百米外的一片丘陵陰影中。他握緊腰間的刀柄，低聲對小翠說了一句“在這裡等我”，然後貓著腰，藉著夜色的掩護，緩緩靠近那片陰影。
距離越來越近。他的夜視視覺讓他看清了那片陰影中的輪廓——那不是岩石，不是灌木，而是一個蹲踞著的身影。那身影極其高大，即使蹲著也比一個成年人站著要高，渾身覆蓋著虯結的肌肉，皮膚呈現出一種深紫色的金屬光澤，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鄭昌門停下了腳步。
那個身影緩緩站了起來。它的身高接近兩米五，肩寬背厚，雙臂粗壯得如同兩根樹幹，指尖長著鋒利的黑色利爪，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它的頭部相對於身體來說略小，面部沒有鼻子，只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嘴和一雙猩紅色的、豎瞳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盯著鄭昌門。
鄭昌門的手己經握住了刀柄，但他沒有拔刀。因為他注意到——那隻喪屍的手中，握著一枚泛著溫潤光澤的晶核。它沒有發起攻擊，只是站在那裡，握著那枚晶核，用那雙猩紅色的豎瞳看著他。
一人一喪屍，在月光下對峙了大約十幾秒鐘。
然後，那隻喪屍做出了一個讓鄭昌門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動作——它緩緩蹲下身，將那枚晶核放在地上，然後後退了幾步，抬起頭，看著他。那動作，和那隻灰兔提交交易時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鄭昌門愣住了。
他盯著地上那枚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晶核，又看了看那隻退後幾步、安靜地等待著的喪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試探性地向前邁了一步。喪屍沒有動。他又邁了一步。喪屍依然沒有動。他走到那枚晶核前，蹲下身，伸手撿起了它。晶核入手溫潤，內部蘊含的能量比那隻灰兔給他的要大得多——至少是那枚的五倍以上。
他握著晶核，抬起頭，看著那隻高大的喪屍。喪屍依然站在原地，沒有攻擊，沒有嘶吼，只是用那雙猩紅色的眼睛看著他，彷彿在等待著他的回應。鄭昌門沉默了片刻，然後從物品欄中取出了一份基礎口糧包，放在地上，推向喪屍的方向。
喪屍低下頭，看著那包口糧，然後伸出那隻巨大的、長著利爪的手，小心翼翼地抓起口糧包，像怕捏碎它一樣。它低頭嗅了嗅，然後抬起頭，看著鄭昌門，喉嚨中發出一聲低沉的、類似於咕嚕聲的響動——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確認。
然後它轉過身，邁開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夜色中。
鄭昌門蹲在原地，握著那枚溫潤的晶核，望著那隻喪屍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將那枚晶核收進物品欄中。他轉身走回小翠身邊，翻身上馬，拍了拍小翠的脖子：“回去吧。”
小翠邁開西蹄，朝著黑市城的方向奔去。夜風吹過他的耳邊，他腦海中一首在回想剛才那一幕——一隻高階喪屍，主動向他提交了交易。它不會說話，但它懂得交易的概念。它知道他需要晶核，也知道它能從他這裡換到它需要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枚晶核殘留的溫度。這片土地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他，才剛剛開始揭開它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