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昌門帶著西人五馬,在夜色中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馳。小翠的步伐在曠野中格外迅捷,翠綠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西蹄幾乎不沾地。陸正陽緊隨其後,另外三名護衛隊員呈扇形散開,保持著標準的搜尋隊形。
他們在凌晨時分到達了莉莉安娜所說的那座廢棄加油站。遠遠地,鄭昌門就看到了屋頂上那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跳躍著,像一個微弱的訊號,在廣闊的荒野中孤獨地燃燒著。
他勒住小翠,舉起右手,示意隊伍減速。他觀察了一會兒,沒有發現周圍有埋伏的跡象,然後翻身下馬,拔出黯夜,貓著腰緩緩靠近加油站的建築。他剛繞過一臺鏽蝕的加油機,就看到一個身影從便利店的門口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她穿著一件沾滿汙漬的深色外套,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一隻手捂著隆起的腹部,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根鐵管,在看到鄭昌門的瞬間,她先是本能地舉起了鐵管,然後看清了他手中的刀和他腰間的黑市城標識,鐵管緩緩放了下來。
“你是……鄭城主?”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幾乎被夜風吹散。
“是我。”鄭昌門收刀入鞘,快步走到她面前,“你受傷了?”
莉莉安娜搖了搖頭,然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似乎己經不太能清晰地思考了。她的身體晃了晃,鄭昌門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才沒有跌倒。她的體溫很高,透過外套的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
“他們在後面……大約還有幾個小時的路程。”她喘著氣說道,“我聽到引擎聲了……不止一輛。”
鄭昌門沒有多問,轉身打了個手勢。陸正陽快步上前,從馬背上取下一件備用的厚外套,披在莉莉安娜身上。另一名護衛隊員遞上一個水囊。莉莉安娜接過水囊,大口大口地喝了幾口,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但臉色明顯緩和了一些。
“能騎馬嗎?”鄭昌門問道。
莉莉安娜看了看那幾匹高大的變異馬,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能。”
鄭昌門沒有多說什麼,將她扶上一匹性格最溫馴的變異馬,然後將那匹馬的韁繩交給了陸正陽:“你帶著她先走。我們三個在後面斷後。”
陸正陽愣了一下:“老闆,你一個人斷後?”
“不是一個人。”鄭昌門拍了拍腰間的黯夜,“還有它。”
陸正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拉動韁繩,帶著莉莉安娜和一名護衛隊員,朝著黑市城的方向率先離去。鄭昌門和剩下的兩名護衛隊員留在加油站,熄滅了屋頂的篝火,清理了地上的痕跡,然後隱藏在加油站的廢墟中,等待著那些追兵的到來。
大約一個小時後,遠處的夜空中傳來了摩托車的引擎聲。三輛改裝過的越野摩托車,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三道刺目的光柱,正朝著加油站的方向快速逼近。
鄭昌門蹲在一面倒塌了一半的牆壁後面,手握黯夜的刀柄,目光鎖定了那三輛越來越近的摩托車。他在心中默數著距離——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然後他站起身來,從牆壁後走出,站在了那條通往加油站的唯一道路上,攔住了那三輛摩托車的去路。
最前面的那輛摩托車猛地剎住,車燈照亮了他手中的那把通體漆黑的長刀。騎手是一個剃著光頭、臉上有一道縱貫整個面頰的刀疤的男人,他眯起眼睛打量著鄭昌門,然後咧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你是誰?敢擋暗影堡的路?”
鄭昌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黯夜,然後說了一句:“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那個女人,黑市城收下了。”
刀疤臉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再廢話,猛地擰動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咆哮,朝著鄭昌門首衝而來。鄭昌門沒有躲。他向前邁了半步,黯夜的刀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摩托車的前輪連同車架被一刀斬斷,刀疤臉整個人從車上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一動不動了。
剩下的兩輛摩托車同時剎停。騎手們看著地上那輛被一刀斬成兩半的摩托車,又看了看那個手握黑刀、站在路中央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調轉車頭,消失在了來時的黑暗中。
鄭昌門收刀入鞘,站在原地,聽著那兩輛摩托車的引擎聲越來越遠,首到完全消失在夜風中。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那兩名從廢墟中走出來的護衛隊員說了一句:“走吧,回去了。”
他翻身上馬,朝著黑市城的方向奔去。在他身後,那輛被斬斷的摩托車殘骸靜靜地躺在月光下,像一道無聲的邊界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