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昌門走到莉莉安娜的房間門口時,看到門縫中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略帶警惕的詢問:“誰?”
“是我,鄭昌門。”
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門被打開了一條縫,莉莉安娜的半張臉出現在門縫中,看到確實是鄭昌門,她才將門完全開啟,側過身讓他進屋。
房間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油燈。窗臺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水。莉莉安娜走回床邊坐下,將一件外套披在肩上,看著鄭昌門,沒有說話,等待著他開口。
鄭昌門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將沈淵今晚所說的那些話——關於世界進化的起源、關於那段被植入人類基因組中的古老序列、關於血裔家族的由來、以及關於她的血脈可能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全部告訴了她。
莉莉安娜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她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當她終於抬起頭時,她的表情比鄭昌門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一部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定,“在暗影堡的時候,埃德里克每個月都會從我身上抽血。他從來不告訴我那些血被用來做了什麼,但我有一次偷偷看到了他的實驗記錄。他在研究一種‘血脈啟用’的方法,想要將我血液中的某種成分提取出來,注入到自己體內。”
她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他不知道的是,我也在研究我自己。在被囚禁的那幾個月裡,我趁著每次被抽血後他們放鬆警惕的機會,偷偷藏起了幾管我自己的血液,用我能找到的最簡陋的工具和方法,試圖弄清楚我的血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她抬起頭,看著鄭昌門:“我沒有沈淵那樣的知識和裝置,但我發現了一件事——我的血液,在接觸到某種特定的能量波動時,會發生一種奇怪的變化。它會發光。一種很淡的、銀白色的光。”
鄭昌門沒有打斷她,靜靜地聽著。
“在被囚禁之前,我一首以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狼人家族成員。”莉莉安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我從小就知道我的家族和其他狼人家族不太一樣——我們的血脈更穩定,覺醒的比例更高,很少出現失控的情況。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穩定’的背後,藏著這樣的秘密。”
她抬起頭,看著鄭昌門,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沈淵想研究我的血脈,對嗎?”
鄭昌門沒有否認:“他確實有這個想法。但我告訴他,這件事需要你自己來決定。”
莉莉安娜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可以配合他的研究。但我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我的孩子出生後,不能被捲入這些研究中。”她用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目光變得柔和而堅定,“她是一個獨立的生命,不是實驗品。”
“第二——”她抬起頭,看著鄭昌門,“我想知道那個男人的身份。我腹中孩子的父親。那個在我被送往暗影堡的前一夜,潛入我房間的神秘人。他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選擇我?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鄭昌門看著她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會盡力幫你找到答案。”
莉莉安娜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鄭昌門站起身來,走向門口,在門口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見沈淵。”
他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走廊中,夜風從敞開的窗戶中吹進來,帶著草原上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他站在走廊中,望著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草原,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住處。
在他身後,莉莉安娜的房間中,油燈被吹熄了。整座黑市城,在夜色中漸漸沉入了安靜的睡眠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