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昌門跟著那個灰袍人，沿著向下延伸的石階走了大約兩三分鐘。石階兩側的牆壁由粗糙的岩石砌成，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散發著昏黃光芒的老式壁燈，燈光在狹窄的甬道中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金屬鏽蝕的氣息，混合著某種難以名狀的、類似於臭氧的味道。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鋼製密封門。門扇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只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面板，面板上刻著一些鄭昌門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像是某種古老的紋章。灰袍人走到門前，伸出手，將掌心按在那塊金屬面板上。面板微微亮起，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聲，然後鋼製密封門發出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空間，讓鄭昌門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至少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穹頂高達十餘米，由幾根粗壯的混凝土立柱支撐著。空腔中擺放著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裝置——有巨大的金屬儲罐，有成排的操作檯和控制面板，有佈滿線纜的支架和管道，還有一些被防塵布遮蓋著的、形狀不規則的物體。空腔的中央，豎立著一座約兩人高的圓柱形裝置，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儀表盤和指示燈，有幾盞還在微弱地閃爍著。
灰袍人走進空腔，在一張操作檯前停下，掀起了兜帽。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孔——大約六七十歲，頭髮花白稀疏，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但那雙眼睛卻出奇地明亮，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我叫何衛國。”老人的聲音沙啞而平穩，“曾經是這個研究站的負責人之一。現在，我是這裡最後一個活著的人了。”
鄭昌門站在門口，沒有急著走進來。他握著腰間的黯夜，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空腔，確認沒有埋伏和威脅後，才緩緩走了進來。“你一首在等我？”
“不是一首在等你，但一首在等某個人。”何衛國走到那座圓柱形裝置前，伸手輕輕撫摸著表面的金屬外殼，動作中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眷戀，“這座研究站建於世界進化爆發前兩年，隸屬於‘起源計劃’的第五號站點。我們在這裡研究那段被植入人類基因組中的古老序列，試圖找到啟用它的方法。”
他轉過身，看著鄭昌門：“世界進化爆發的那天，我們成功了。但我們不知道的是，那段序列的啟用，會引發全球範圍內的能量潮汐。我們打開了一扇不該開啟的門。”
鄭昌門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個神秘人——莉莉安娜腹中孩子的父親——和你們的研究站有關係嗎？”
何衛國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有。他是我們研究站的一名研究員。在世界進化爆發的那天，他做了一件我們都沒想到的事——他將那段序列的原始樣本，注入了自己的體內。”
他抬起頭，看著鄭昌門：“他不是在逃亡中偶然遇到莉莉安娜的。他是刻意選擇了她。因為維斯特家族的血脈，是唯一能與那段序列產生完整共鳴的載體。他選擇她，是為了讓那段序列以一種更穩定的方式，傳承到下一代。”
鄭昌門握著黯夜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看著何衛國那雙平靜的眼睛，緩緩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何衛國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到那座圓柱形裝置前，按下了一個按鈕。裝置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表面的儀表盤開始跳動。片刻後，裝置的頂部緩緩開啟，露出一根透明的圓柱形容器，容器中盛滿了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浸泡著一枚拳頭大小、泛著柔和白光的晶體。
“他在這裡。”何衛國看著那枚晶體，聲音低沉而平靜，“他將那段序列注入自己體內後，身體無法承受那股力量，在三天內就崩潰了。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自己殘存的生命精華凝聚成了這枚結晶。”
他轉過身，看著鄭昌門：“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告訴她，對不起。告訴她，我選擇她，不是因為她的血脈，而是因為她值得。’”
鄭昌門站在那座裝置前，看著那枚在淡藍色液體中靜靜懸浮的白色結晶，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這枚結晶，有什麼用？”
何衛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出了一句讓鄭昌門心頭一震的話：“它可以開啟世界進化的最後一扇門。也可以徹底關上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