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沒有要那一百枚源初幣。他把信燒了，然後把送信的人打發走了。他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去找周家理論。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實力的人，連被尊重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在，周婉站在他的廟前，用一種他非常熟悉的目光看著他——那種目光，像是看著一件被淘汰的舊傢俱。
周婉打量了一眼那座破敗的廟宇，嘴角浮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冷笑，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清脆而冷漠：“林越，好久不見。聽說你在這座破廟裡當起了廟祝？我還以為你早就死在哪個角落裡了呢。”她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敘舊的。我爹讓我來告訴你一聲——我己經和鐵顱訂婚了。下個月就成親。以後周家和鐵顱兄弟會就是一家人了。你最好離我們周家的地盤遠一點，免得大家難堪。”
林越站在廟門口，看著周婉那張精緻而冷漠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恭喜你。”
周婉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有預料到林越會是這個反應。她以為他會憤怒，會悲傷，會質問她為什麼這麼絕情。她甚至準備好了一番說辭來應對他的質問。但他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恭喜你”，像是在祝福一個陌生人。她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但她身後那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周家的管家——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說了一句：“小姐，老爺說了，說完就走，不要多生事端。”
周婉冷哼一聲，轉身準備離開。但她走出幾步後，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越，用一種帶著憐憫和嘲諷的語氣說道：“林越，我勸你一句——別在這座破廟裡浪費時間了。你這種人，註定一輩子都是廢土上的爛泥。認命吧。”
她說完，轉身大步離去，西個家丁緊隨其後，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廢墟之間。林越站在廟門口，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他的胸口起伏著，呼吸變得急促。他感到一股熱流湧上眼眶，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熱流逼了回去。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廟中，站在那尊裂開的神像前，抬頭望著那道從裂縫中透出的金色光芒。他伸出手，摸了摸神像底座上那兩行字——“廟不在大，有誠則靈。香不在多，有心則明。”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我不是爛泥。”
他轉過身，走出廟門，拿起那把簡陋的掃帚，繼續清掃廟前的空地。他的動作很穩，沒有顫抖，沒有猶豫。他掃得很認真，像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這片空地掃乾淨。
而在遠處的一片廢墟陰影中，鄭昌門正靠在一面半塌的牆壁上，手中握著一塊能源果乾，一邊慢慢嚼著，一邊看著那座破廟的方向。他今天又來了。他己經連續好幾天都來這裡遠遠地看上一會兒，然後才去忙自己的生意。他看到了周婉帶著人來的那一幕，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嚼著果乾，看著林越沉默地走回廟中，又看著他沉默地拿起掃帚繼續掃地。他吐掉果核，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有意思。”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塵，然後從廢墟陰影中走了出來，朝著那座破廟的方向走去。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腳步聲，但也沒有故意加重腳步，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過路人，恰好路過這座廟，恰好想進來歇歇腳。他走到廟門口時，林越正彎著腰在掃地。聽到腳步聲，林越抬起頭，看到了那個穿著黑袍的男人。他認出了他——是那個給他源初幣的商人。
鄭昌門站在廟門口，沒有急著踏進門檻。他先環顧了一圈廟內的環境——地面掃乾淨了，屋頂的破洞用瓦片和泥巴堵住了幾處，神像前的石臺上放著幾件零零碎碎的供奉。然後他看著林越，緩緩開口：“幾天不見，你這廟比上次像樣多了。”
林越放下掃帚，看著鄭昌門，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來做什麼？”
“來看看你。”鄭昌門說道，“順便問問你，需不需要幫手？”
林越愣了一下：“什麼幫手？”
“我聽說你一個人打理這座廟，又要打掃，又要修補屋頂，又要招待香客，還要應付來找麻煩的人。”鄭昌門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周婉離開的方向，“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忙不過來也得忙。我沒有錢僱人。”
鄭昌門從物品欄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在手中掂了掂，然後拋給林越。林越伸手接住，開啟布袋看了一眼——裡面是大約二十枚源初幣，泛著銀白色的金屬光澤。他抬起頭，看著鄭昌門，目光中帶著疑惑和警惕：“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施捨。”鄭昌門說道，“是投資。你拿著這些源初幣，去鐵鏽鎮買些修繕廟宇的材料——石灰、木料、瓦片、工具。把廟修好，讓更多的路人願意進來歇腳。將來你的香客多了，信仰值漲了，你再還我。不收利息。”
林越握著那個布袋，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袋中那些泛著銀光的硬幣，又抬起頭看著鄭昌門，聲音有些沙啞：“你為什麼幫我？”
鄭昌門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因為我覺得，你不是爛泥。”
林越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他握著布袋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謝謝。我會還你的。”
“我知道你會。”鄭昌門說道。他轉身準備離開，但走出兩步後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越，“對了——如果你需要幫手的話，我倒是認識一個人選。”
林越抬起頭：“什麼人？”
“一個女孩。大約十六七歲，父母都不在了，一個人在廢土上流浪了大半年。”鄭昌門說道，“前幾天我在鐵鏽鎮遇到她，她在垃圾堆裡翻吃的，被幾個混混欺負。我幫她解了圍，問她願不願意跟我走，她說願意。但我一個到處跑的商人，帶著她不方便。如果你願意收留她，讓她在廟裡幫忙，管她一口飯吃，給她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我想，她應該會很感激你。”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讓她來吧。”
鄭昌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廢墟之間的陰影中，很快就消失在了灰黃色的天光下。當天傍晚，鄭昌門果然帶著一個女孩來到了廟前。那女孩大約十六七歲，身材瘦小，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外套，袖口挽了好幾圈，露出細瘦的手腕。她的臉上沾著灰塵和汙漬，頭髮亂糟糟的，打結成一縷一縷的。但她的眼睛很亮——一種在廢土上很少見到的、還沒有被生活磨滅的光芒。她站在廟門口，有些侷促地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不敢看林越。
鄭昌門站在她身後，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去吧。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林越。以後你就跟著他，在廟裡幫忙。”
女孩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林越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你……你好。我叫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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