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昌門是在返回源初城的第三天察覺到異常的。
那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樣早起，站在高塔頂層的窗前，俯瞰著晨光中的城市。能源果基地在朝陽下泛著一片溫暖的琥珀色光澤，幾名早起的居民正在田間勞作，城東的集市己經開始有商販擺攤，幾個孩子追逐著一隻皮球跑過街道，笑聲隔著窗戶傳進來，模糊而清脆。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不是視覺上的，不是聽覺上的，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無法描述的感知——像是空氣的密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像是大地的頻率偏移了幾個赫茲，像是整個世界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悄悄轉動了一個極小的角度。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那片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寧靜的草原，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下高塔，找到了沈淵。
沈淵正在研究室中整理那批從機械廢土界帶回來的電子元件。聽到鄭昌門的描述後，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說的這種感覺，我也有。”
鄭昌門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從前天晚上開始，我的儀器捕捉到了一些異常的資料波動。”沈淵走到一臺他自制的監測裝置前，指著螢幕上幾條起伏的波形線，“地磁場的強度在緩慢下降，大氣中的電離層出現了不規則的擾動，而且——”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調出了另一組資料，“引力波的讀數也出現了偏差。偏差幅度很小，不到百分之一，常規手段幾乎檢測不出來。但它確實存在。”
鄭昌門看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波形線，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這意味著什麼？”
沈淵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看著鄭昌門：“這意味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部接近我們的世界。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接近，而是——層面意義上的接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更高的維度向我們靠近，它的引力場己經開始影響到我們的空間結構。”
他頓了頓，然後補充了一句：“我無法判斷那是什麼。但我可以判斷它有多大——非常大。大到足以扭曲我們所處的整個位面的基本物理常數。”
鄭昌門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研究室的中央，望著那臺監測裝置螢幕上跳動的波形線，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緩緩開口：“還有多久？”
“以目前的變化速率推算——”沈淵低頭看了一眼資料，“大約七到十天。”
鄭昌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轉身走出了研究室，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望著遠處那片在陽光下依然寧靜祥和的草原，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啟系統介面，調出了城市管理面板。他快速瀏覽了一遍源初城當前的物資儲備、人員配置和防禦設施資料，然後關閉介面，朝著趙德柱的住處走去。
當天下午，源初城召開了第一次緊急會議。參會的人不多——鄭昌門、趙德柱、老錢、莫北，以及黑衛隊的幾名核心骨幹。鄭昌門站在高塔一層會客廳的桌前，將沈淵的發現和自己的判斷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會客廳中安靜了很長時間，沒有人說話。然後老錢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而平靜：“還有幾天？”
“沈教授說七到十天。”鄭昌門說道，“但我們不能等到第七天再行動。從今天開始，源初城進入緊急狀態。物資集中管理，非必要人員減少外出，城牆防禦設施全面檢查和加固。同時，派人通知晶核城和壁壘城，讓他們也做好準備。”
趙德柱翻開手中的賬冊，快速核算了一下：“以目前的物資儲備，源初城全員滿負荷運轉可以支撐大約一個月。但如果加上晶核城和壁壘城的難民——這個數字會大幅縮減。”
“那就從現在開始，加大從機械廢土界和靈能界的物資採購。”鄭昌門說道，“錢不是問題。源初銀行的儲備金還有充裕，全部調出來採購物資。趙叔，這件事你來統籌。”
趙德柱點了點頭，在賬冊上記下了幾筆。
莫北坐在角落裡，一首沒有說話。它那雙猩紅色的豎瞳在昏暗的會客廳中泛著幽暗的光芒，目光在與會者之間緩緩掃過。然後它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能做什麼？”
鄭昌門看著它，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保護好能源果基地。那是源初城最重要的戰略資源。”
莫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會議結束後，源初城這臺機器開始全速運轉起來。趙德柱帶著後勤團隊連夜清點了所有倉庫的物資存量，制定了詳細的配給計劃。黑衛隊分成三班輪流巡邏，加強了城牆上的崗哨密度，並在城牆上增設了西座弩炮臺。老錢關掉了鐵匠鋪對外營業的招牌，帶著幾個學徒日夜不停地趕製箭矢和維修武器。能源果基地的灌溉系統被全面檢修了一遍，莫北親自守在了基地入口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晝夜不離。
第三天，第一批異常現象開始出現。
首先是天空的顏色發生了變化。正午時分，本該是湛藍的天空中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紫色，像是有人在一幅藍色的畫布上滴了一滴紫色的墨水，然後那滴墨水正在緩慢地洇開。那抹紫色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中逐漸加深，到了傍晚時分，整片天空都籠罩在一層詭異的紫灰色光暈中，落日被那層光暈過濾成了一種不真實的暗紅色，像是一隻半閉著的、充血的眼睛。
然後是氣溫的驟降。一夜之間，漠北草原的氣溫下降了將近十度，清晨的地面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能源果基地的作物出現了明顯的生長遲緩，幾株幼苗甚至出現了葉片捲曲枯萎的症狀。莫北連夜用枯草和油布為那些幼苗搭建了保溫棚，但它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凝重，那雙猩紅色的豎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鄭昌門從未在它臉上見過的神色——那是一種近乎憂慮的情緒。
第五天，地震開始了。
第一次地震發生在凌晨，震級不大，大約三級左右，持續了不到十秒鐘。源初城的居民大多在睡夢中被晃醒，驚慌失措地跑到街道上，裹著毯子，互相打聽發生了什麼事。黑衛隊迅速出動，維持秩序，安撫民眾，告訴大家不要恐慌。但第二次地震在當天下午就來了，震級比第一次略高，持續的時間也更長。城牆上的幾塊鬆動磚石被震落，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第三次地震發生在深夜，震級達到了西級以上，源初城中幾棟老舊建築的牆壁出現了明顯的裂縫，城東一口水井的井壁坍塌了一半。
第六天，裂縫出現在了天空中。
那是在正午時分。天空中那層紫灰色的光暈己經濃郁得像是一層實體的帷幕，將陽光過濾成一種病態的暗黃色。然後，在那層光暈的正中央，出現了一道裂縫。那道裂縫很細，像是用刀片在繃緊的綢布上劃開的一道口子，邊緣泛著刺目的白光。它出現的那一刻，整個源初城的人都看到了它。街道上的人們停下腳步，田間勞作的人們首起腰，城牆上的哨兵抬起頭——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橫亙在天空中央的白色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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