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主耶律洪基?”
“你要殺便殺。”耶律洪基的聲音像滾石墜入深潭,“但契丹男兒的血,該灑在更值得的地方。”
蕭峰的刀鋒微微顫抖。他見過太多漢子在死亡前顫抖,卻從未見過有人能把“死”字說得這般擲地有聲。刀柄纏著的契丹狼皮突然裂了道縫,露出下面斑駁的漢人刀痕。
“好!”
蕭峰撤刀時帶出半片雪花。
耶律洪基望著他左肩那道新結的傷疤,突然扯開自己的狐裘:“你我今日,便以草原狼的名義結義!”
長白山頭雪,兄弟骨中血。
完顏阿骨打割開掌心將血酒灑向凍土時,蕭峰正替耶律基續接斷骨。
“你放虎歸山。”女真人金牙咬碎冰凌,“他日戰場上...”
蕭峰望向東南,星野低垂處,篝火在雪地上投下兩個晃動的影子。蕭峰折斷的箭矢在火中噼啪作響,他忽然想起阿朱曾說的那句話:“喬大哥,你待誰都這麼義氣...”
“蕭某此生,”他將酒囊拋向半空,“只拜天地,不跪君王。”
北風捲地,百草折。
三個月後,黑山腳下騰起遮天煙塵。黃龍府城頭飄起叛旗。
耶律洪基望著層層疊疊的彎刀寒光,掌心滲出冷汗。三支鵰翎箭插在御輦前,叛軍頭目舉著滴血的長槊獰笑:“陛下可知草原規矩?敗者要獻出妻女——”
蕭峰匹馬入城時,叛軍的箭雨正掠過耶律洪基的金盔。他看見耶律洪基左臂中箭,卻仍在馬上舞著狼牙棒,像頭受傷的猛虎。
“大哥!”
這聲呼喊驚散了滿天寒鴉。
叛軍潮水般退開三丈。有人認出了那雙染血的鐵掌,想起那夜在女真部落,七頭雪狼被這雙手生生撕成兩半的傳說。
蕭峰的刀光如電,將叛軍的長槍劈成兩段。當他的刀鋒抵住叛軍首領咽喉時,忽然聽見耶律洪基在身後悶哼。
回頭時,正看見那首領握著半截斷箭從耶律洪基胸口拔出,血花綻開,蕭峰的刀已洞穿那首領的心臟。
耶律洪基倒在他懷裡時,仍在笑:“三弟,你這漢人...倒比契丹狼還狠...”
“我原本就是契丹人,”
蕭峰撕下半幅衣襟替他包紮傷口,忽然發現那道箭傷的位置,正是三個月前自己放箭射偏的地方。
夕陽西沉時,南院大王的金印擱在染血的桌案上。
蕭峰托起印信,指尖觸到冰涼的狼首紋章。窗外傳來狼嗥,在風雪中迴盪,彷彿就是三十年前雁門關外的那聲承諾一樣。
他忽然明白,這江湖從來不是漢人的江湖,也不是契丹人的江湖。這江湖,是義氣的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