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的奇幻生涯》第57章 追捕(2)

“三弟好興致。”虛竹的聲音混著衣袍擺動的沙沙聲,自轉角處傳來。

他肩上揹著個青布包袱,腰間卻懸著柄松紋古劍。身後跟著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島島主,眾人衣飾各異,腳步卻都輕得像貓,唯有烏老大的鐵膽偶爾撞上腰間革囊,發出細碎的響。

古道盡頭忽然騰起一陣黃塵。

十八騎契丹牧民縱馬而來,中間那人披著猩紅斗篷,斗篷下襬繡著的白色狼頭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阿紫抱著蕭峰的玄色大氅坐在馬上,脖頸間的頸鍊叮噹作響,她忽然勒住韁繩,盯著路邊一塊斷碑冷笑:“二十年前的血,倒把這碑上的‘宋’字泡得發腫了。”

斷碑後轉出數道灰影。少林玄寂大師領著十八羅漢堂弟子,袈裟上的金線在漸暗的天光裡只剩淡淡痕跡。

玄寂目光掃過石壁,忽然低嘆一聲,那裡有五道指痕,深可及骨,正是當年蕭遠山以“龍爪手”力戰群雄時所留,指痕之間,還凝著點點暗褐,不知是血是淚。

丐幫的青竹大旗是最後飄進關內的。

魯長老握著旗杆的手青筋暴起,旗角掃過地面時,帶起幾片枯黃的草葉。吳長風盯著石壁上斑駁的箭簇,忽然重重捶打自己右腿,當年他正是在這裡,一箭射穿了蕭遠山的肩胛。

“老叫花子……”他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浸了醋的棉絮,“當年若不是聽信讒言……”

風忽然急了。

山隘處傳來狼嚎般的呼嘯,卷著細沙撲向眾人。

段譽伸手按住石壁,指尖觸到一處凹痕,那是當年蕭遠山被玄慈方丈“大力金剛掌”擊傷時,指甲摳進石裡的印子。他忽然想起少室山上,蕭峰獨戰群雄的身影,想起那碗斷義酒潑在地上時,酒液滲進泥土的聲音。

虛竹走到懸崖邊。下面是二十年前的戰場,亂石堆裡偶爾露出半截斷槍,槍頭的紅纓早已褪成灰白,卻仍倔強地纏著幾縷纓絲。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衣袂聲,轉身看見阿紫正蹲在石壁前,用指甲颳著什麼,她在刮當年蕭遠山寫下契丹文的石頭,卻不知為何,颳著颳著,眼淚就砸在石面上,碎成小小的水痕。

“當年的血,今日的淚,終究都要在這關上做個了斷。”虛竹忽然開口,聲音混著風響,飄向漸沉的夕陽。

他望著天邊最後一抹猩紅,想起無崖子傳功時說的“眾生皆苦”,想起天山童姥臨終前的笑,想起蕭峰在聚賢莊喝酒時,眼中倒映的刀光。

暮色四合時,有人點燃了火把。火光映在石壁上,將那些刀痕、箭簇、指印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是無數個亡魂在跳著最後的舞。段譽忽然看見,在火光最暗的角落,有個灰衣僧人負手而立,僧袍上的補丁在風中輕輕搖晃,他望著石壁,嘴唇微動,卻不知是在唸經,還是在嘆息。

風又起了。這次帶著些腥味,像是從二十年前的戰場,從蕭峰曾流血的每一寸土地上,捲來的舊年怨懟。阿紫忽然站起身,將蕭峰的大氅拋向空中,猩紅斗篷在火光照耀下,像只浴火的鳳凰,又像當年那夜,蕭遠山夫婦墜崖時,染透雲海的血。

“姐夫,”阿紫低低喚道,聲音被風扯得支離破碎,“他們都來了,你呢?”

關內忽然寂靜。只有火把不知疲倦地,在當年蕭遠山墜落的深淵旁噼啪作響。

第七日黃昏,雁門關外的風沙來得格外急。

蕭峰的大袍早已破破爛,腰間佩刀也缺了口,玄難大師的袈裟裹著傷口,蕭峰和另外三四個僧人交替扶著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坡來,卻在看見兩道身影從沙丘後轉出時,蕭峰忽然笑了。

段譽的摺扇雖換了新的,扇面上卻多了劍痕;虛竹的衣袍補丁摞補丁,卻仍掩不住腰間懸著的酒葫蘆。

“大哥!”

段譽的聲音混在風沙裡,虛竹卻忽然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早上入關買的醬牛肉餅,還熱乎。”三人席地而坐,遠處的駝鈴聲與天邊的殘陽相映,誰也沒有問這七日來各自遭遇了多少追兵,多少險局,因為此刻落在肩頭的那三掌,比千言萬語都更重。

風沙漸歇時,蕭峰忽然指著不遠處的亂石堆:“當年我爹就在此處...算了。”他仰頭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頜流進衣領,

“明日起,咱們兄弟三人,便往那沒人認得咱們的地方去。”段譽笑道:“甚好,我倒想瞧瞧,大哥若開家酒肆,是不是能把大理的醉仙居都比下去。”

虛竹摸著光頭傻笑,忽然看見蕭峰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那是在中原從未見過的,真正的暖意。

暮色中的雁門關漸漸化作剪影,三個身影被夕陽拉得老長。遠處傳來狼嚎,卻驚不散沙地上那三個交疊的酒葫蘆印子,有些緣分,本就是從刀山火海里趟出來的,正如這塞北的風沙,越是凜冽,越顯得天邊那輪殘月,格外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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