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091章 這世上再也
從別後, 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自百年前兩相訣別後，無論如何魂牽夢縈, 夜裡再怎麼輾轉反側，裴驚瀾始終未曾讓自己的思緒越過雷池半步，他無數次回想起初來乍到時從天而降的小孩, 屢屢思念起那桃樹下笑著挑劍同他比試的少年……
可此外, 他不敢再有其他任何心思, 甚至不敢幻想與楚秋辭再見。
他承認，他是一個膽小鬼。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幾十載綢繆，出門前還像個初見心上人的毛頭小子般換了好幾套衣服, 心裡想了不知道多少句開口白, 可真見到人了，他又不敢高聲語了。
裴驚瀾見到了心心念念一百年的人，他本以為自己會很激動，可是他沒有。
在那個人出現的一剎那, 所有人都消失了, 天上地下，再也沒有一個能比他還耀眼的存在, 恍惚之間，一股淺淡的桃花香出現在鼻尖。
可裴驚瀾的心跳如常，呼吸平緩, 他只是很平靜地注視著他，看著他從雲端上走下來，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此情此景，猶若幻夢一場。
那個人看見了他, 卻只是看見了他。
目光單薄地從他身上掃過，就和看見其他所有人一樣。
裴驚瀾忽視掉自己心頭那千萬種酸苦愁悶的滋味，只揪出一個頭，覺得有些遺憾。
楚秋辭變了，卻又沒有變化。
他看起來和百年前別無二致，只是稍許瘦了，卻也更鋒芒畢現了，那雙眼睛依舊那麼黑白分明，依然容不下一點沙子。
“唰——”
裴驚瀾聽見身後的鬼修紛紛祭出武器。
他們顯然認得他。
裴驚瀾忽然又覺得有些不甘心，憑什麼呢，憑什麼只有他整整百年都沒能見過他一面。
裴驚瀾的目光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大大方方地落在楚秋辭身上，可他卻無比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是在假公濟私。
簡直無藥可救。
他聽見自己笑了一聲，聽起來從容又鎮定地開口：“敢問閣下可是楚朝楚仙君？”
楚秋辭的視線驟然轉了過來，像利刃一樣割在他身上。
楚秋辭看起來沒想到他會這樣問，那張曾經會對他笑對他撒嬌的臉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可裴驚瀾又很快從中分辨出幾分厭惡，幾分懊悔。
最後，楚秋辭的表情只剩下嘲弄。
“呵。”裴驚瀾聽見楚秋辭笑了一聲。
那一刻，裴驚瀾覺得自己胸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無聲息地裂開縫隙，然後他蹲在旁邊，作死地去戳了戳那裂痕斑斑的東西，哢嚓一聲，那東西徹底碎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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