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還要逃嗎？》第106章 至此，六合(2)

天地茫茫，不周山上死寂一片。

片息後，靈氣散盡，天光乍現，七州陣與萬千靈脈隱匿起來，與天地共存。

至此，六合輪迴已成，七州之內，再無神鬼。

而三界之外，霧海深處。

百年前發生的一切再演了一遍，裴驚瀾一劍砍掉最後一個嚇得尿了褲子的鬼修，在看見鬼修腦袋在地上滾了幾圈徹底沒了生氣後，他一下脫了力，再也沒能拿穩望月。

望月落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裴驚瀾低頭看著望月，突然有些心疼。

楚秋辭十八歲的時候拿起這把長劍，那時候這把劍都快趕上楚秋辭自身重量的一半了，可楚秋辭只有在第一次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候才沒能拿穩這把劍，自那之後楚秋辭不管練多久的劍，不管是不是受了傷，他都沒有再沒拿穩過。

裴驚瀾彎下腰，慢慢把望月拾起來，可也只能勉強拖在地上。

他嘆了一聲，在心裡默默對楚秋辭說了聲抱歉。

在不知道哪一年的深秋，裴驚瀾曾問過年少的楚朝類似的問題。

他問：“阿朝，你手傷得這麼重，今天又練了四個時辰的劍法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楚朝用沒有傷的左手把劍扛在肩上，搖了搖頭，臭屁地說：“男子漢大丈夫，練劍而已，輕輕鬆鬆。”

當晚，輕輕鬆鬆的楚秋辭因為手傷家中，上藥的時候險些疼得掉眼淚，事後又覺得這樣有傷大男子漢的風度，躲在房間裡不肯出來，裴驚瀾哄了小半個時辰才把人哄出來吃點心。

不過裴驚瀾其實覺得楚朝說得挺對的，他確實是個大丈夫。

十五歲那年，楚秋辭拿起了那把劍，從此天地浩大，他立於其中，再不曾彎折。

是而，頂天立地也。

裴驚瀾繞著屍體走了半天，終於挑挑揀揀地選出來一個乾淨地方。

他掀開衣襬，就地坐下，幸好他今天出門穿的黑色，耐髒。

出門前，裴驚瀾從自己的寢殿裡翻出一根塵封多年的骨笛，此刻萬事終了，他終於得了空，開始咿咿呀呀地吹起來。

裴野是不善樂器的，但裴驚瀾會一點基礎，是曾經為了哄小孩睡覺學的，也不止笛子，還有短哨陶笛，都能吹響。

但這麼多年沒再碰過，吹出來的聲音還是不太好聽。

裴驚瀾吹的也不是什麼大俗大雅的曲子，只是一首童歌，是在現世時聽過的《蟲兒飛》。

這首他最熟，因為簡單，還適合小孩。

外頭不知何處的雷聲傳到這裡，傳進裴驚瀾的耳朵，他歪了歪頭，眼睛裡有了些笑意。

眼前是屍山血海，血腥味和鬼蜮鬼修的臭味交織，濃厚得足以讓人恨不能把鼻子砍掉，但此時的裴驚瀾全都不在乎。

他只在想一件事——好像，又要食言了。

黑色衣裳不知何時浸滿了紅色，被殺死的鬼修們的血似乎受到了什麼召喚，同時開始流動，百年前被中斷的陣法在此刻重新流淌起來。

只不過百年前，裴驚瀾為的是封印鬼蜮，現在他需要讓鬼蜮徹底消失，他不能讓這些殺人劫貨，以屠殺同類為樂的人重新回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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