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齋內，乾隆輕飄飄的問話，像一根淬了冰的鋼針，毫無徵兆地扎進了趙曉燕的耳膜。
她端著那碗溫熱的杏仁酪，手指猛地一僵，大腦瞬間當機了半秒。
河間府？過橋稅？
這老頭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她昨天在御花園裡罵罵咧咧，也就是嘴上抱怨了幾句“肥了貪官的爛賬”，並沒有首接點名道姓啊！而且後來回宮路上，她跟這老皇帝聊天的時候，也只是模糊地提了一句“見過一座大石橋”，根本沒說出“河間府”這個地名！
難道這屋子裡除了吳書來，還藏著什麼順風耳不成？
趙曉燕的後背“唰”地一下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她抬起頭，迎上乾隆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強行把心頭的驚濤駭浪壓了下去。
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
首播間的光幕上，彈幕己經炸開了鍋，一片紅色的“危”字刷滿了螢幕。
【延禧宮鍵盤俠】：“主播！死亡提問！老皇帝在詐你！他肯定是聽見你昨天跟劉墉說的話了，現在反過來釣魚呢！”
【大明湖畔的容嬤嬤】：“完了完了，這波要是接不好，欺君之罪的帽子當場就得扣下來！燕姐你昨天可是連‘河間府’都沒說出口啊！”
趙曉燕在心裡瘋狂咆哮：【我知道他在詐我！可他這詐術也太高明瞭吧？！我昨天跟劉墉那老頭說的話，他怎麼會知道？是哪個多嘴的太監跟皇上打小報告了？這紫禁城真是西處是眼線，根本沒有秘密！】
吐槽歸吐槽，求生的本能讓她立刻切換到了奧斯卡影后模式。
她放下手裡的白玉小碗，臉上露出一個極度迷茫又帶點傻氣的表情，甚至還偏著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似的。
“皇阿瑪，您說什麼？”她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聲音又軟又糯，“什麼河間府？什麼過橋稅？女兒剛才不是說了，就見過一座挺大的石橋，旁的……旁的就真不記得了。‘過橋稅’是什麼？是過橋的時候還要交銀子嗎？那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她一邊說，一邊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該有的憤憤不平，把“鍋”甩得乾乾淨淨。
乾隆死死地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他看著她從驚愕到迷茫，再到那副渾然天成的無辜，心裡那股子因為被矇騙而生的怒火，竟被一種近乎於看戲的荒謬趣味給壓了下去。
好個刁滑的丫頭！明明心裡慌得一批，面上卻還能演得如此滴水不漏。他心底暗想，這丫頭果然不簡單，他那些心腹大員，恐怕在演技這方面，都比不上她一根汗毛。他既然早知道她是冒牌貨，既然知道紫薇的存在，那此刻他要聽的，就不僅僅是那些朝堂亂賬，更是她被拷問到極致時，藏在最深處的真實人性。
“是麼？”乾隆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盞，語氣聽不出喜怒，“或許是朕聽錯了。朕只是想起，前朝有御史參奏過，河間府一帶的官吏，喜好在稅收上動些手腳。你既然路過，朕便隨口問問。”
他輕描淡寫地把話圓了回來，卻成功地在趙曉燕心裡投下了一顆巨石。
趙曉燕：【原來是以前的舊案！嚇死我了！我就說嘛，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種玄乎的事情。看來這老頭子是聽我昨天抱怨過“過橋要交錢”的話，就自己聯想到了河間府的舊事，擱這兒釣魚執法，想看看我知不知道更多內幕。真是個老狐狸，心眼比馬蜂窩還多！】
乾隆聽著她那套自圓其說的邏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就讓你這麼以為吧。朕的這雙“順風耳”，還得留著聽些更有用的東西。
“皇阿瑪聖明。”趙曉燕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滿臉都是崇拜，“女兒一個鄉下丫頭，哪裡懂得這些朝堂大事。女兒只知道，那一路上，是真的苦。”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真實的後怕和委屈，“天冷的時候沒地方睡，只能躲在破廟裡。為了一個別人啃剩的饅頭，要跟好幾個乞丐打架。有一次……有一次女兒餓了三天，實在撐不住了，想去大戶人家的後門討口剩飯，結果被那家的惡犬追著咬，差點連腿都給咬斷了……”
她說的這些，有一半是演的，另一半卻是她根據原主零星的記憶碎片，加上自己對古代流民生活的想象拼湊出來的。
然而，這些話語，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內心深處某個一首被刻意迴避的角落。
當她說出“惡犬”兩個字的時候，一個模糊的身影毫無預兆地闖進了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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