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的客房，溫暖得如同春天。
上好的銀絲炭在角落的燻爐裡燒得無聲無息，只散發出陣陣暖意。桌上擺著新摘的瓜果和幾碟精緻的蘇式糕點。金鎖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套剛從針線房領來的、用上好湖縐做的襦裙在紫薇身前比量著。
“小姐，您看這顏色，襯得您臉色都紅潤了些。”金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福晉待咱們可真是沒話說，一日三餐都是小廚房單做的，湯藥補品流水似的送來，比知府家的千金還體面呢。”
紫薇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漸漸恢復了血色的臉，卻沒有半分喜悅。她伸手撫摸著那件觸手生涼的衣裳，輕聲嘆了口氣：“金鎖，我們在這裡，己經住了五天了。”
是啊，五天了。
這五天裡，福晉每天都會親自來看她，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那個熱情開朗的二公子福爾泰，更是天天變著法兒地送來些京城裡時興的小玩意兒，從新奇的話本到精巧的九連環，試圖逗她開心。
這裡的一切都太好了，好得讓她心慌。
這種好，像一層又一層柔軟的蠶絲，將她們主僕二人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它提供了庇護，隔絕了風雨，卻也同樣隔絕了她們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小姐，您別急。”金鎖放下衣服，蹲下身子，仰頭看著紫薇，“您身子才剛好些。福家是咱們的恩人，咱們不能太心急，惹了人家厭煩。”
“我何嘗不知？”紫薇的眼中浮起一層水霧，“可那位小燕子姑娘，至今杳無音信。我的畫，我的扇子……金鎖，我們不能一首這麼等下去。每多等一天，真相就離我們遠一天。”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站起身：“我去求見大公子。”
在紫薇看來，那個性子冷肅、不苟言笑的大公子福爾康，雖然看著難以接近，但他身居御前侍衛之職，是她們唯一能夠得著宮廷一絲邊角的希望。
書房外，爾康正在擦拭他的佩刀。那把象徵著身份與榮耀的腰刀，被他用一塊鹿皮絨布擦得寒光凜凜，一如他本人。
“大公子安好。”紫薇盈盈一拜，聲音柔弱卻清晰。
爾康抬起頭，看到是她，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紫薇姑娘有事？”
“是……紫薇有一事相求。”紫薇絞著手中的絲帕，鼓足了勇氣，“大公子身為御前侍衛，想必定能時常見到聖駕。紫薇……紫薇有一封萬分緊急的家書，不知能否……能否勞煩大公子，代為呈遞？”
爾康擦拭刀刃的動作猛地一停。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刀，首首地刺向紫薇。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憐香惜玉，只有審視和冰冷的戒備。
“家書？”他冷笑一聲，將刀“噌”地一下收回鞘中，“紫薇姑娘，你怕是還不明白這京城的規矩。私相授受，代遞信函，尤其是遞往宮中的信函，被查出來，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紫薇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可是……可是這封信關係到人命關天……”
“姑娘。”爾康打斷了她，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福家收留你，是出於仁善。我勸姑娘還是安分守己，好好在府裡養著身子。至於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還是早些斷了為好。這京城的水，深不見底，不是你一個弱女子能攪得動的。”
他說完，不再看她一眼，轉身便進了書房，將門重重地關上。
紫薇一個人站在廊下，被那扇緊閉的門隔絕在外。深秋的冷風吹來，她只覺得渾身發冷，從指尖一首冷到心底。
此路不通。
回到客房，她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出來。金鎖急得在門外團團轉，卻不敢進去打擾。
傍晚時分，爾康換防回府，正巧路過花園。只見他的弟弟爾泰，正陪著紫薇在池塘邊餵魚。
爾泰不知說了什麼笑話，逗得紫薇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淺淡的笑容，雖然那笑容裡還帶著化不開的愁緒，卻也如雨後初晴的荷花，清麗得讓人移不開眼。
爾康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那副畫面，心裡竟生出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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