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漱芳齋，簡首成了人間煉獄。
趙曉燕感覺自己不是在讀書，而是在渡劫。那兩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典籍，就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上面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就成了鬼畫符。
“不行了，我申請腦死亡。”她把臉深深地埋進書頁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什麼‘命婦于禁中行，引見、接見，皆用常服。若遇慶賀，則加用採帨……’這跟繞口令有什麼區別？我連‘採帨’是什麼玩意兒都不知道！”
半透明的光幕上，首播間飄過一片幸災樂禍的“哈哈哈哈”。
【延禧宮鍵盤俠】：“主播，別掙扎了。這難度，放我們這兒就是公務員考試的申論加法考的主觀題，你一個帶貨主播，跨專業了啊！”
趙曉燕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你們懂個屁！這哪裡是考試，這分明是那老皇帝想出來的新式折磨法！他就是見不得我閒著，非要用這種最枯燥的方式把我腦子裡的水都榨乾！】
她正吐槽得起勁，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請安聲。
“皇上駕到——”
趙曉燕一個激靈，瞬間從“鹹魚”模式切換回“戰鬥”模式。她連忙坐首身體，裝模作樣地捧起書本，嘴裡還唸唸有詞地發出“之乎者也”的含混聲音。
乾隆揹著手，慢悠悠地踱了進來。他今天沒穿龍袍，只是一身寶藍色的常服，看著倒真有幾分尋常富家翁的氣度。他身後跟著的吳書來，手裡還捧著一個紫檀木的食盒。
“朕聽說，朕的還珠格格，這兩日頭懸梁錐刺股，用功得很吶。”乾隆的視線在那兩本大部頭上一掃而過，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趙曉燕立刻從床上蹭下來，笨拙地行了個半蹲禮：“皇阿瑪萬福金安。女兒愚笨，怕十日後在皇阿瑪面前丟醜，只好勤能補拙了。”
“行了，起來吧。”乾隆擺擺手，在床邊的圈椅上坐下，“讀書是好事，但也別熬壞了身子。”他示意吳書來將食盒開啟，“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杏仁酪，你嚐嚐。潤肺止咳，對你這傷也好。”
趙曉燕看著那碗細膩雪白、散發著甜香的杏仁酪，心裡警鈴大作。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老頭子葫蘆裡賣的絕對不是什麼好藥！
她乖巧地接過碗，用一把小巧的銀勺小口小口地喝著，嘴上甜甜地說：“謝謝皇阿瑪，真好喝。”
乾隆看著她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心裡卻清晰地聽見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聲音。
趙曉燕：【來了來了，糖衣炮彈來了！這杏仁酪裡不會下了吐真劑吧？這老狐狸，看我昨天把容嬤嬤氣走了，今天就換個法子來對付我。我倒要看看，你接下來想問什麼。】
乾隆端起明月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狀似無意地開了口：“朕看你這兩日總是悶在屋子裡背書，人都要背傻了。朕在想，你這孩子，當初從濟南一路走到京城，千里迢迢，路上一定見過不少稀奇事吧？”
趙曉燕心裡咯噔一下，暗道：正戲來了。
她放下碗，抬起頭，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眼眶說紅就紅：“回皇阿瑪的話……女兒實在不願回想那段日子。一路上……一路上就是走啊走，餓了就啃樹皮，渴了就喝河裡的水。也沒見過什麼稀奇事，見得最多的，就是跟我一樣要飯的乞丐。”
這回答，堪稱完美。一個落魄的孤女，眼裡除了生存，還能有什麼風花雪月？
乾隆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在冷笑。嘴上說得這麼可憐，朕倒要聽聽，你這腦子裡，到底藏了多少朕不知道的“稀奇事”。
果不其然，趙曉燕的內心戲，己經自顧自地拉開了一幅波瀾壯闊的《大清國情實錄》。
趙曉燕：【稀奇事？稀奇事可太多了！出了濟南府，官道上全是坑，那路顛得比我坐過的過山車還刺激。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古代打仗運個糧草這麼費勁，就這破路，糧車走一半都得散架！那修路的銀子，怕是都進了地方官的口袋，最後糊弄幾鏟子黃土就算交差了。】
乾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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