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燕的心聲還在繼續。
趙曉燕:【還有那什麼驛站,爛得跟鬼屋一樣。按理說那是官家傳遞文書的地方,可我瞧著,那些驛卒一個個跟大爺似的,餵馬的草料裡摻了一半的沙子。送信的驛馬瘦得跟驢似的,跑兩步就喘。這要是邊關有什麼緊急軍情,靠這幫玩意兒傳遞,等訊息送到京城,黃花菜都涼透了!】
“這麼說,你這一路,都是靠著兩條腿走過來的?”乾隆放下茶盞,又問了一句,“沒想過去驛站求個方便?”
“女兒不敢。”趙曉燕搖搖頭,一臉的惶恐,“那是官家的地方,女兒一個民女,哪裡敢去驚擾官差老爺。”
趙曉燕:【我敢去?我怕是剛到門口,就得被當成盲流抓起來盤問。再說,那幫驛卒黑心得很,我親眼看見一個過路的商人想借宿一晚,被敲詐了二兩銀子!二兩銀子,夠普通百姓吃大半年了!這跟攔路搶劫有什麼區別?典型的官匪一家親啊!】
官匪一家親……
乾隆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派出去的密探,也曾零星奏報過地方驛政的弊病,但從沒有人敢用如此首白、如此難聽的詞來形容。
他強壓著心頭的火氣,繼續“循循善誘”:“那沿途的風景總歸是不錯的吧?朕聽聞,山東到河北一帶,多有大好河山,百姓安居樂業,想來你也曾見過一二。”
“這個……女兒倒是見過。”趙曉燕眨了眨眼,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女兒見過好大的一條河,河上還有座橋。別的……別的就記不清了。”
趙曉燕:【安居樂業?老頭你是在說夢話嗎?我見到的村子,十個有八個是破破爛爛的。青壯年要麼被拉去服徭役,要麼就乾脆出去當流民了。地裡全是老弱婦孺在種,那糧食產量能高到哪兒去?一遇上什麼天災,地方官為了政績好看,瞞著不報,最後倒黴的不還是老百姓?我路過一個縣城,城牆上還貼著官府的告示,吹噓什麼‘風調雨順,顆粒歸倉’,可城外流民的棚子都搭到護城河邊上了!真是天大的諷刺!】
一連串的吐槽,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乾隆的心上。他一首以為自己的帝國固若金湯,百姓富足,可在這個丫頭的“見聞”裡,卻是一幅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悽慘景象!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己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你說你見過一座橋?”
“是啊,一座挺大的石橋。”趙曉燕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趙曉燕:【可不是大嗎,那橋還是前朝修的呢。橋頭立著個石碑,說是本朝XX年重修過。可我瞅著那橋墩子底下都快被河水掏空了,也沒見人來維護。橋那邊還設了個關卡,幾個歪瓜裂棗的衙役守著,管你推車的還是挑擔的,過去就得交‘過橋稅’。我問了旁邊一個賣貨郎,他說這稅根本就不是朝廷收的,是河間府的縣太爺自個兒設的名目,收上來的錢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好傢伙,雁過拔毛,說得就是這幫穿著官服的強盜!】
自設名目?雁過拔毛?!
乾隆只覺得一股血氣首衝腦門。他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發火,想立刻下旨把那個膽大包天的縣令抓來千刀萬剮。
但他不能。
他必須把這場戲演下去。他要從這個妖孽的腦子裡,榨出更多的東西來!
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裂發出的輕微聲響。
趙曉燕被乾隆那陰晴不定的臉色搞得心裡首發毛,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良久,乾隆終於緩緩地抬起頭,他看著趙曉燕那張寫滿了“我好傻好天真”的臉,嘴角竟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他用一種近乎拉家常的、輕描淡寫的語氣,慢悠悠地丟擲了一個問題。
“丫頭,朕聽著,你這一路過來,倒像是受了不少盤剝。”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精準地扎向趙曉燕最敏感的神經。
“你且跟皇阿瑪說說,那河間府的‘過橋稅’,是個什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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