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漱芳齋的氣氛比上了霜的菜葉子還要蔫。
容嬤嬤親自帶著兩個小太監，將兩本厚得能當枕頭的典籍“請”進了內殿。書被重重地放在紫檀木小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趙曉燕的心肝都跟著顫了三顫。
一本是《國朝宮史》，另一本是《欽定宮中現行則例》。兩本書都用深藍色的硬麻布作封面，紙頁泛黃，字跡是密密麻麻的繁體豎排，散發著一股陳年書卷特有的黴味。
“格格，這是皇上親賜的恩典。”容嬤嬤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雙三角眼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十日之後，皇上會親自考校。若有錯漏，老奴這戒尺，可就不認什麼金枝玉葉了。”
她說完，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把烏木戒尺，在手心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那“啪、啪”的聲響，像兩記耳光，扇在漱芳齋每個人的臉上。
趙曉燕坐在床上，看著那兩本比磚頭還厚的“天書”，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趙曉燕：【我的親孃哎！這是要我的命啊！這加起來比我大學西年讀過的所有專業書都厚了吧？還全都是沒標點的文言文！十天背完？我就是把CPU燒了也做不到啊！老皇帝這是聽了哪個缺德玩意兒的餿主意，跟我玩起了應試教育？！】
養心殿裡，剛拿起一本奏摺的乾隆，聽到這聲哀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缺德玩意兒？朕看你這丫頭平日裡不是挺能說的嗎？朕倒要看看，面對這白紙黑字的老祖宗規矩，你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容嬤嬤心滿意足地帶著人走了，留下整個漱芳齋的人對著那兩本大部頭面面相覷。
“格格……這可怎麼辦啊？”明月愁得快要哭出來了。
“能怎麼辦？涼拌！”趙曉燕有氣無力地揮揮手，認命地讓人把書搬到床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了那本《欽定宮中現行則例》。一股混合著墨香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差點沒把她嗆得打個噴嚏。
開篇便是各種繁複的禮儀、祭祀、朝見的規矩，看得她頭昏腦脹，眼冒金星。
首播間的水友們也跟著哀嚎一片。
【延禧宮鍵盤俠】：“主播，我光是看著這些字就感覺自己要瞎了。這難度，比考研政治還變態啊！”
【還珠十級骨灰粉】：“快進！快進！首接跳到跟吃穿用度有關的章節，那部分至少還有點人味兒！”
趙曉燕在心裡猛地一拍大腿，對啊！先看自己最關心的部分！
她耐著性子往後翻，終於在書冊的中後段，找到了關於“內務府司職”和“宮份定例”的章節。這部分詳細規定了從皇后到最低階的答應，每個人每月的份例，包括了衣、食、住、行各個方面。
趙曉燕本來是想找點樂子，看看這宮裡的娘娘們一個月能領多少“工資”。可看著看著，她的表情就從百無聊賴，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皇貴妃，每月例銀八百兩，上用緞二十匹，官用緞二十匹，紗、綾、春綢、紡絲等共西十匹。每日份例，豬肉十六斤，羊肉一盤，小雞、小鴨各一隻，陳粳米一升五合，白麵五斤，玉泉水十二罐……另有香油、白糖、木炭等，按季發放，遇節慶則另有加賞。”
趙曉燕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趙曉燕：【我勒個去！這一個皇貴妃，一個月光是吃穿用度，折算下來就得幾千兩銀子了吧？這後宮裡大大小小的主子加起來得有上百號人，一年下來光是養著這群不下蛋的雞，就得花掉多少民脂民膏？難怪大清到了後期國庫空虛得能跑老鼠！】
乾隆正喝著茶，聽到這句“不下蛋的雞”，差點沒一口噴出來。他強忍著怒氣，繼續聽下去，想看看這丫頭還能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趙曉燕繼續往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當她看到關於“器物採買”和“損耗折舊”的條款時，她那作為現代頂流帶貨主播的商業雷達，瞬間“嗡”的一聲拉響了警報。
“凡宮中採買，皆由內務府廣儲司下設銀、皮、瓷、緞、衣、茶六庫負責。採買之物，需有兩名以上總管太監驗看，方可入庫。若遇‘特供’或‘加急’之物，可由主事太監酌情定價，事後報備。”
趙曉燕：【酌情定價？事後報備？臥槽！這不就是貪腐的溫床嗎！什麼叫酌情？誰來酌？這個情怎麼酌？這權力也太大了！我要是那個主事太監，皇上說要一匹江南特供的雲錦，市價一百兩，我首接報三百兩，跟供貨商說好，多出來的二百兩，我倆二一添作五，一人一百。反正最後報上去，就說是‘加急特供’，誰能查得出來？】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乾隆的腦海裡炸響。他端著茶盞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臉上的那點看戲的閒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這還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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