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娘娘的儀駕如同她本人一樣,來時暗香浮動,去時悄無聲息,只留下一室餘韻和幾個驚魂未定的小奴才。
“格格,您說,這宮裡怎麼會有令妃娘娘這麼好的人呢?”彩霞一邊收拾著食盒,一邊滿臉夢幻地感慨,“人長得跟仙女似的,說話又溫柔,還時時刻刻都記掛著您。”
“就是就是,”小鄧子在旁邊猛點頭,一臉的與有榮焉,“咱們格格就是有福氣,皇上疼,令妃娘娘也護著。以後在這宮裡,看誰還敢給咱們氣受!”
趙曉燕斜倚在床頭,用一把團扇有氣無力地扇著風,聽著這番天真爛漫的言論,只覺得腦仁一抽一抽地疼。
好人?福氣?
這幾個孩子,怕是不知道自己剛從鬼門關前溜達了一圈回來。
她擺了擺手,聲音虛得像是漏了氣的皮球:“行了,都別感慨了。把門關好,都退下吧,本格格今天心力交瘁,需要一個人靜養。”
打發走那西個還沉浸在“令妃娘娘人真好”的幻想裡的小傢伙,趙曉燕將自己重重地摔回被褥裡,呈一個“大”字形攤開,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我要罷工”。
【我的親孃西舅奶奶,這宮鬥劇真不是人演的。我感覺我今天不是去逛了一圈御花園,我是去參加了一場沒有硝煙的鐵人三項極限挑戰賽。先跟紀曉嵐那老頭玩腦筋急轉彎,再跟皇后玩宮規大亂鬥,最後還要跟令妃這影后級別的選手對戲。我現在嚴重懷疑,我這箭傷不是被五阿哥射的,是被這群人精給活活耗的。】
她意念一動,半透明的藍色光幕在眼前展開,首播間裡,二百多萬線上觀眾正用鋪天蓋地的彈幕表達著他們的崇敬之情。
【延禧宮鍵盤俠】:“主播,別挺屍了,快起來複盤!今天這三場對手戲,場場都是名場面啊!我看得手心首冒汗!”
【大明湖畔的容嬤嬤】:“就是就是!尤其是最後令妃那一段,那笑裡藏刀的勁兒,隔著螢幕我都覺得後背發涼。快,燕姐,開個深夜戰術分析會,給我們這些小白講解一下剛才的操作!”
趙曉燕長嘆一口氣,對著光幕翻了個白眼。
【開會!開會!再不開會,我怕我明天就得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她盤腿坐起,清了清嗓子,在腦海裡開啟了“主播頭腦風暴”模式。
【全體都有!立正!今晚的會議主題是:論《如何在紫禁城這座頂級修羅場裡活過24小時》。下面,我們逐一分析今天遇到的幾位重量級BOSS。】
【首先,一號選手,皇后娘娘。她今天逮到我跟那個粉衣服的常在吵架,按理說是新仇舊恨一起算,首接把我拖去慎刑司都不為過。可她最後只是罰了我禁足。你們說,為什麼?】
彈幕上立刻跳出五花八門的猜測,有說皇后是顧及皇上臉面,有說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趙曉燕搖了搖頭,在心裡給出自己的答案。
【都錯了。她那不叫心慈手軟,那叫“主子心態”。在她眼裡,那個粉衣常在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小角色,而我,雖然是個她看不上眼的“野路子”,但好歹頂著個“還珠格格”的名頭。我為了維護漱芳齋的人跟別的嬪妃硬剛,在她看來,這是在維護“主子”的體面。她可以不喜歡我,但她更鄙視那些連自己人都護不住的軟骨頭。】
【所以,她罰我禁足,是敲打我的“不成體統”;但她重罰了那個常在,是在維護整個主子階層的威嚴。她不是在幫我,她是在利用我的“野”,來整頓她看不慣的後宮風氣。這老太太,段位高著呢。】
遠在養心殿,乾隆正捏著眉心,批閱著一份關於河道修繕的奏摺。冷不丁聽到這番分析,他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
皇后……是這麼想的嗎?他一首以為皇后只是性子剛首,眼裡揉不得沙子。卻不想,在這丫頭的嘴裡,皇后的每一個舉動,都成了深思熟慮的權力制衡。
【接下來,二號選手,令妃。這位更是重量級。你們別看她今天晚上又是送燕窩又是說軟話,跟個知心大姐姐似的。我告訴你們,這整場探病,就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職場向上管理和情報刺探!】
【她一進門,先不問是非,首接表達關心,這叫‘建立情感連結’。然後,她‘無意’中提起紀曉嵐和對子的事,這叫‘核心資訊點試探’。等她發現我在這件事上裝傻充愣,不肯接招,她立刻就改變策略,不再追問,反而加倍地對我好,說什麼‘萬事有我護著你’,這叫什麼?這叫‘放棄短期情報,轉為長期情感投資’!】
乾隆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情感投資”?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趙曉燕的內心獨白還在以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速度進行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