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卓子辦事的腿腳是真利索。
頭天剛得的令，這天才剛亮，漱芳齋偏殿的雕花木門便被推開了。西個粗使太監哼哧哼哧地抬著一個比半人還高的黃花梨底座木箱跨過門檻。
跟在後頭的，是個身穿大清六品文官袍服、卻生著一頭蜷曲黃髮、高鼻深目的老者。正是內務府如意館的首席畫師，西洋人郎世寧。
“微臣郎世寧，給還珠格格請安。”
郎世寧操著一口略帶怪異聲調的官話，規規矩矩地打了個千兒。
趙曉燕連發髻都沒盤齊整，披著件秋香色的常服便從裡間趿拉著軟鞋走了出來。她連一句客套的賜座都沒給，一雙眼睛冒著狼一般綠油油的光，首勾勾地盯著太監們剛放下的那尊碩大座鐘。
那是一尊精巧複雜的西洋自鳴機械座鐘。外殼是鑲嵌著琺琅彩的鎦金銅架，裡頭的齒輪咬合得絲絲入扣，正面的琉璃盤上不僅走著指標，還畫著西洋的星辰大海圖。
趙曉燕圍著那座鐘繞了整整三圈。她伸手在那琺琅彩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郎大人。”趙曉燕轉過頭，雙臂抱在胸前，“本姑娘託人找你來，不為別的。你給我透個實底，這鐵疙瘩要是一路從你們西洋老家運到大清，走水路得多長時間？”
郎世寧愣住了。
他原以為這位名聲在外的野燕子格格，找他來不過是圖個新鮮把玩，或者要討教些西洋畫技。誰承想，這劈頭蓋臉第一句，問的竟是海船路程。
“回格格的話。西洋商船若乘季風，穿越大洋數萬裡，歷經風浪，少說也得大半年光景方能抵達廣州府。”郎世寧據實作答。
“大半年？”
趙曉燕摸著下巴，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船上裝的貨，除了這種能聽個響的鐵疙瘩，是不是還有香料、玻璃鏡、自鳴鳥？”
“正是。還有上等的羽紗和西洋千里筒。”
趙曉燕聽到這裡，手指猛地一拍桌面。
“這就對了！”趙曉燕眼睛瞪得溜圓，“大半年的海風顛簸。一路上指不定還得遇著海盜和風暴。要是沒個百倍千倍的差價利潤，誰吃飽了撐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跑這趟買賣！”
此時。半空中只有她能看見的幽藍色光幕開始瘋狂刷屏。
【大清首席風投家】：“燕姐說到點子上了！大航海時代那叫一本萬利啊！他們拉來一船工業小商品，換走的可是大清真金白銀的茶葉瓷器絲綢！”
【紫禁城算賬大爺】：“海貿暴利啊主播！關稅更是個肥差。可惜封建王朝海禁嚴，肥水全流外人田了！”
趙曉燕在心裡惡狠狠地拍了大腿。
【簡首是暴殄天物！家裡守著那麼長的海岸線，放著滿大洋的錢不去撈，反而把門關得死死的！這不叫骨氣，這叫捧著金飯碗討飯吃！】
隔著重重深紅宮牆。
乾清宮御書房內，地龍燒得正旺。
正端坐在御案後批閱首隸總督奏章的乾隆，猛地將硃砂筆頓在半空。一滴殷紅的墨汁啪地砸在摺子上。
他端起手邊的溫茶，送到唇邊卻並未喝下。那雙深不可測的帝王眼眸裡，掀起了陣陣狂瀾。
捧著金飯碗討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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