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燕指著桌上的空茶杯。
“你要是開門做生意。你怕街上的地痞流氓來鋪子裡鬧事。你就首接找幾塊大木板把店門給封死。就留個貓洞遞菜出錢。這法子行不行？”
明月抱著那個空茶盤，傻乎乎地搖了搖頭。
“格格，店門都封死了，哪還有客官肯進來吃飯呀？”
“對啊！”趙曉燕猛拍大腿，“店不開門，客怎麼來！你以為擋住的是地痞流氓，其實你把那些抱著大把銀票來吃滿漢全席的大財主全給擋在了街上！”
她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條長線。
“再說說這修路。外頭運菜的車進不來，掌櫃的為了省事不修大路。結果人家買菜的只能走小道。小道上全是搶劫的山賊和黑心中間商！路不修通，這錢怎麼走？只能流進那幫王八蛋的口袋裡去！”
彩霞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她拿著塊抹布不停地絞著。
“我只聽懂一件事，格格嫌咱們把門關得太死。連生意都沒法好好做了。”彩霞嘀咕了一句。
明月盯著那面不斷走動的西洋座鐘，嘴裡跟著呢喃。
“格格看個鐘，怎麼看得像在算一整條路。咱們不是隻看時辰的嗎？”
郎世寧雖然官話不甚精通，但商路的簡單道理想必是相通的。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極度的震驚。
他站在一旁雖聽不全懂，卻也清清楚楚地看出她不是光圖新鮮，這格格的肚子裡，竟藏著西方大航海的商賈眼光。
趙曉燕懶得管這三個人的反應，她越說越窩火。
“別人家的船越造越大，炮越架越多，天天滿世界亂竄著找錢搶地盤。咱們倒好，家裡有上好的茶葉，精美的瓷器，不光明正大地修大港口大收重稅，反而整天縮在院子裡查自己的舊賬本！”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
“那些跑海運的人，你要是用重規矩把大門敞開，明碼標價地收買路錢。朝廷光靠拿提成就能夠塞滿國庫的底！拿著這些錢去造更猛的大炮，去造更大的戰船。還怕防不住幾隻臭蟲？”
乾隆靠在乾清宮的龍椅上，只覺得後脊樑滲出一陣密密麻麻的細汗。
不是懼怕，而是一種被雷霆貫穿腦海後的徹底清醒。
防不住幾隻臭蟲。
大清海疆萬里，他從登基起防的便是海疆動亂。防著洋人、防著海寇、防著刁民勾結。防來防去，竟然在關門的時候，把那能強國養兵的金山銀海，一同關在了外頭。
因噎廢食！原來他這位號稱十全武功的帝王，在海疆上做的，竟然是自斷財路的蠢事！
若海關能正正當當定死稅例抽利，何必成日指望著中原百姓地裡那點微薄的糧賦度日？
乾隆閉上眼睛，深深吸進一口冷氣。這丫頭的野路子比任何老成持重的大臣摺子都要來得猛烈。她是從利字剝開，硬生生砸碎了防守的硬殼。
漱芳齋裡。
趙曉燕數落完這一大通，感覺嘴巴首冒煙。
“行了行了。”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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