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倒想聽你們說說。這江南的鹽稅，今年到底是個什麼講究？”
乾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宛如一塊巨大的寒冰，瞬間將南書房裡的空氣凍得死寂。
跪在地上的幾位戶部堂官連呼吸都停滯了。江南鹽稅！那是大清朝最肥的錢袋子，也是水最深、盤根錯節最複雜的爛泥潭。平日裡誰敢在御前輕易捅破這層窗戶紙？
角落裡奉茶的吳書來，死死低著頭，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肉裡。
“皇上今兒聽和大人回話，像在掂秤。”吳書來在心裡暗自心驚，“這鹽稅的考題，根本不是問錢，這是在拿火烤人啊！”
一片死寂中，和珅最先動了。
他不僅沒躲，反而嘴角掛著一抹從容和煦的笑意，袍袖一撩，穩穩當當地向前膝行了半步。
“回皇上的話。”和珅的聲音清脆悅耳，透著一股讓上位者聽了便覺無比熨帖的忠誠與懇切，“微臣以為，江南鹽政，猶如大清之血脈，牽一髮而動全身。今年的講究，全在一個‘穩’字！”
乾隆沒有接話，只把身子向後靠在龍椅的隱囊上，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盯著他。
“怎麼個穩法？”乾隆吐出幾個字。
“皇上明鑑。江南鹽商富甲一方，卻也揹著朝廷攤派的無數河工與剿匪的捐輸。微臣查過舊檔，鹽商們近來因採買成本水漲船高，私下多有怨言。若是此時朝廷以重典徹查，只怕會逼得他們魚死網破，甚至怠工停運。”
和珅仰起頭，滿臉都是憂國憂民的赤誠。
“微臣斗膽進言。咱們不妨先用懷柔之策，給幾個大鹽商賜些頂戴花翎，安撫其心。隨後再派得力的官員，悄悄將幾條最要緊的銀路理順。這舊弊不能猛動，需得徐徐圖之，讓鹽商們既覺得皇恩浩蕩，又乖乖把鹽課銀子足額足兩地繳入國庫。如此，既保了江南大局的平穩，又替皇上省了心力，豈不兩全其美？”
這番話，說得簡首漂亮到了極點。
顧全了大局，照顧了皇家的顏面，甚至連安撫的手段和拿錢的退路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然而，和珅這番完美的“CEO職場彙報”剛落音。
相隔重重宮牆的漱芳齋裡，趙曉燕正西仰八叉地躺在暖榻上，嘴裡“咔吧咔吧”磕著焦糖瓜子。
半空中的幽藍色光幕上，彈幕刷得飛起。
【大清顏控一姐】：“燕姐燕姐！你猜朝堂上那幫大尾巴狼現在在幹嘛？聽說和大人正在御前大展神威呢！”
【紫禁城帶貨燕姐（主播）】：“大展神威？拉倒吧！家人們，我跟你們說個血淋淋的職場真理！”
趙曉燕把手裡的瓜子殼往小碟子裡一吐，清脆的腹誹聲如同滾雷一般，跨越空間，毫無保留地轟進了乾清宮南書房的御案後頭。
【但凡那種跑到老闆面前彙報工作，張口閉口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要保住大局平穩’的部門經理，絕對是個超級大碩鼠！】
乾隆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大明湖畔吃瓜客】：“燕姐牛逼！這反向畫餅學絕了！展開說說！”
【他們把事情形容得越複雜、越危險，其實翻譯過來就一句話：老闆，這塊肥肉的水很深，只有我能把握得住！你千萬別派別人來亂查，也別亂動我的規矩！動了這塊蛋糕，大家都別想吃飯！】
趙曉燕在腦海裡瘋狂輸出，越想越覺得古代官場和現代大廠簡首一模一樣。
【什麼叫‘徐徐圖之’？翻譯過來就是‘我想貪多少就貪多少，剩下的再隨便給你交點差’！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把老闆當成提款機，還讓老闆覺得他是個貼心小棉襖！皇阿瑪要是信了這套維穩的鬼話，那大清的國庫遲早被他們連盆端走！】
南書房內，地龍燒得火熱，乾隆卻覺得後脊背竄起了一股鑽心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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