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舊聞》(一) 暴雨相逢(1)

作者:草木東·10小時前

(一)暴雨相逢

天悶熱得厲害,黑雲開始在陰沈了小半天的天邊翻滾,看來不時就要有一場暴雨。

陳大發喜歡下雨,尤其喜歡大雨,這樣一來,他開在山腳下的這家小客店生意就會比平常好得多。

小客店本是前朝的一個驛站,歷經兵荒馬亂之後被人遺忘在此,前幾年被他相中,拾掇了兩下,於是荒僻的驛站也就成了一家開在荒無人煙處的野店。

作為一家客店,它的地理位置當並不算好:既離前面的嵋州城只有七八里路的距離,離最近的村落也只有五六里路,這樣一來,平常來往的羈客旅人先不論知不知道這麼家開在荒山野林的客棧,就是知道也多半不會選在這裡落腳——去城裡舒舒服服住家便宜又舒服的客店,又或者向那村裡人家借宿一晚,豈不比這荒林野地的小破店要舒服?

但是,下雨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眼瞧著就要下場暴雨的時候。

現在,雖還沒到吃中飯的時候,他的這家客店就幾乎已快要住滿。

天黑得厲害,一場大雨在所難免,誰也不願意去冒半路被淋成落湯雞的風險去趕路。

陳大發自然滿臉愉快,於是神色悠閒地坐在櫃檯後打量著自己店中的這些客人。

坐在大堂最靠裡的是一對還算年輕的夫妻。看得出,這對夫妻家裡十分一般,兩人都只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就連那鞋子,也不知是穿了多少年的,鞋尖都已有些發白。

看上去,那男人不是個在家租田過活的農夫,就是個在城裡賣力氣活的莽漢,長得雖然高大,可樣子實在粗莽,甚至透著些兇蠻,與坐在他對面的妻子一比,簡直真正是一朵鮮花插在笨牛上......那妻子既漂亮,又白淨,身量又窈窕,實在不能不令人搖頭,像她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居然跟了這樣一個男人。

這夫妻倆鄰桌上坐著的三個人同他們的情況也差不多,雖然這三個人之中倒沒有一對夫妻——三個人都是男子,而且都還挺年輕。

這三個年輕人本來是打算要去投嵋州城的,也因這場懸在頭頂上的大雨,不得不在這裡臨時落腳。

這三人中有兩個人的關係明顯要好一些,另一個看著像是與這兩人在路上偶然撞上而後順便同路的。他的年紀在三人中也最小,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眉眼生的著實端致俊逸,又有一副勝過松竹的俊拔骨架,再加上一身素淨簡落的霜白長裳,身上彷彿還隱隱帶著一股讀書人的書卷氣,更襯得他風流出塵,不同俗物。

與他同行的那兩個年輕男子其實樣貌也不差,兩人一高一瘦,膚色白淨,也算得上斯文儒雅,一表人才;但在這少年的比照之下,卻襯得他二人如泥土一般,讓人難免可惜這樣一個鐘靈毓秀的風流人物怎麼會和這麼兩個一望可知的塵世濁物相交,平白沾染了一身俗氣。

只不過......陳大發心裡彷彿閃過一個念頭,笑著將目光移開了去。

大堂正中間的桌子上坐著的是一個身材臃腫,蓄著一把山羊鬍子的中年男人。這男人顯然是個受慣別人伺候的人,身邊不僅隨侍著個瘦瘦高高,神色機靈的小廝,還另有一個高鼻深目的胡姬坐在在一旁為他侍酒。

他的穿著打扮倒也並不算富貴,想來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小本生意人。那胡姬身上穿的雖然也不是什麼華貴的料子,但單隻那張臉就足可以將這世上最華麗的料子給比下去。

他敢說,這世上起碼有一大半的男人寧願餓三天肚子來換盯著這胡姬看三天。

現在呢,他既不用餓肚子,又能賞心悅目,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陳大發愉快地瞇了瞇眼睛,好像連帶著看那點起酒菜來小裡小氣的小生意人也沒那麼討嫌了。

暴雨如期而至,天上像陡然間破了個大洞,雨點劈里啪啦砸了將下來。

幾乎就在這把雨落下的一瞬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急雨聲中驟然闖將進來。一白二黑三匹高頭駿馬箭一般從將將落下的大雨中飛馳而來,停在客店門口。

衝在最前頭的雪花馬上坐著一個眉烏眼亮的英俊少年,最多也不過十八九歲,腰懸寶劍,劍鞘上鑲嵌著一顆斗大的紅寶石。他當先勒住了馬頭,勒住韁繩的左手大拇指上同樣也戴著一隻通透得幾乎沒有雜色的翡翠扳指。

這少年五官輪廓生得極為鋒利冷硬,身形蒼勁挺拔,頭束銀冠,冠頂也嵌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玉珠,愈發顯得其矜貴風流,氣度不凡。

他穿著一身鑲銀刺麒麟紋的墨綠錦裳,看那料子,也不會比現今市面上最金貴的“寸金錦”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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