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舊聞》(十二) 夫妻(上)(2)

作者:草木東·15小時前

她忽然放下了挑燈的簪子,慢慢伸手拿住了蠟燭。

沈望舟目光驟然縮緊——

“你瘋了——你想和我同歸於盡?!”

猛然間他想到了什麼,立刻大聲道:“難道你捨得下現如今養在庵裡的女兒!”

沈蘿真動作一頓,果然如他所料,似被戳中了軟肋,微微地晃了晃神。

沈望舟輕輕吐出口氣,這時才總算看出她的確已經到了某種瘋狂的邊緣,咬牙瞪著她。良久,卻也不得不放軟了語氣,“......就算你恨我,也總要想一想我們的女兒......她才十三歲,難道你忍心叫她這麼早就沒了爹孃?”

沈蘿真沉默著,似乎慢慢恢覆了理智。

“這就是了,別忘了我們還有個女兒。“

沈望舟繼續試探著道:“縱然你我多年形同陌路,畢竟夫妻一場,我們何至於要鬧到這種地步......你大可放心,總算是多年夫妻,就算你一朝事發,我也會好好照顧咱們女兒的......你做什麼......等等——”

沈望舟幾乎忍不住要掙扎著從椅子上跳起來。

沈蘿真那雙已回覆理智的眼睛忽然又毫無徵兆地一冷,倏地起身,拿起了蠟燭,似乎下一刻就要鬆手,引燃整間澆滿酒水的屋子。

“你他媽的真想死不成?!”

沈望舟胸口劇烈起伏起來,額上已冒出冷汗。直到此刻,他好像才真正意識到她似乎真的已打算和自己同歸於盡。

蠟燭的燈油順著燭身一滴滴落下,落到沈蘿真白淨盈柔的手背上;她似乎並不感覺到燙,帶這種古怪的冷靜平靜凝視著他,彷彿覺得他這副反應實在很有趣——一種可笑的有趣,所以稍微停頓了一下手中的動作。

但她的聲音依舊透著種毫無生氣的冰冷,“沒有人嫌自己命長。”

她看看自己手中的蠟燭,又看看他,臉上忽然又露出那種微妙的覆雜之色,淡淡道:“但我實在太瞭解你......現在你既然不打算遵守你我之前的約定......我也已經回不了頭——既然如此,你倒說說,我為什麼還要讓你活在這個世上?”

“......嚇唬我?!”

沈望舟臉色已漲得紫紅,暴怒的眼睛裡卻閃出明顯的緊張,強撐著道:“你要真想殺我,何必這麼大費周章?既然你寧願同歸於盡也要拉我陪葬,何不趁我昏迷直接下手?還要費力把我綁到這裡來?你演這麼大一齣戲,想幹什麼?”

“我畢竟不是你。也只想要你一個人死。”

她似乎又已平和下來,眉眼間卻帶著種尖刻的嘲弄之色,“你認為我在騙你?我為什麼要騙你?又有什麼必要騙你?”

她冷淡地笑了一下,忽然向他走近兩步,蠟燭的燭光幾乎將她臉上每一根纖細的毫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很瞭解你。但是現在看來,你並不瞭解我。”

蠟燭依舊在她手上燃燒著,明亮的燭火清晰地映照著她的臉,映照著她那雙冰冷的眼睛。

兩人就如兩張拉滿弓弦搭好箭矢的弓,靜靜地對峙著——這時間並不長,甚至不過短短的一瞬間——但在沈望舟看來,時間卻彷彿已停止。

他忽然看清了她那疲倦而決絕的眼睛,看清了她眼角每一根如刀刃般冰冷的細紋,看清了她那藏在眼底之下的瘋狂——

他就像一個失足落水的人拼命掙扎著四處尋一塊浮木,然而四周只有水,連根稻草也沒有。

“......好!”

他驀地閉了閉眼睛,就像被擊潰的敗兵狼狽地收拾著自己的戰場,“就按你說的,我離開。這一輩子再也不踏進嵋州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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