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神那扭曲的聲音充滿了病態的愉悅，“你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揮拳，都在親手將你發誓要保護的生靈打得魂飛魄散。你不是救世主，你只是一個握著屠刀，卻連自己在殺誰都不知道的可悲屠夫。”
石堅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那些在血海中痛苦掙扎的殘魂，雙眼佈滿了血絲。
他想反駁，他想怒罵這妖孽卑鄙無恥。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因為野神說的是事實。他那只有殘篇的雷法，根本無法做到精準的剝離，只要他出拳，雷霆那無差別的毀滅之力，必定會讓這些肉盾跟著野神一起灰飛煙滅。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不出手，自己和徒弟死；出手，這些無辜的受害者就會徹底從世間除名。
“妖孽......你身為一城香火供奉的神明，竟然拿信徒做擋箭牌......你。你還要不要臉！”小道雖然看不懂深奧的道法，但他看懂了師父的絕望，指著野神破口大罵。
“臉面？那是你們凡人可笑的偽善。”
野神輕蔑地看了一眼小道，隨後目光重新鎖定在石堅身上，丟擲了最後的誘餌。
“修道者，吾觀你體內雖真氣枯竭，但那顆修煉了三十載的純陽道心，卻是世間罕見的絕佳大補之物。若是由吾強行抽取，難免會有所損耗，不夠純粹。”
野神的身體幻化出一張巨大的。滴著口水的貪婪大嘴，“吾給你一個選擇。你若主動散去這一身修為，心甘情願地將你那純陽道心獻祭給吾，吾便網開一面，放你這徒弟一條生路，讓他安全離開天豐市。如何？”
此話一齣，整個血海彷彿都安靜了一瞬。
小道愣住了。他看了看那恐怖如斯的野神，又看了看被釘在牆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師父，大腦陷入了短暫的宕機。
“師父......它。它在放屁對不對？”
小道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擋在石堅面前，像是一隻護著老母雞的小雞仔，衝著野神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休想！我師父是茅山大天師！他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你！大不了我們今天拼了！”
“拼？拿什麼拼？”
石堅沙啞的聲音從小道身後傳來。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市儈。幾分風趣的臉龐上，此刻卻掛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淒涼與自嘲。
他沒有去看野神，也沒有去看小道，而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那片無邊無際的血海，看著血海中那千百張哭泣的臉龐。
“三十年......貧道修了三十年的雷法，自以為天下無敵，自以為可以掃盡世間一切不平事......”石堅慘笑一聲，眼角竟滑落了一滴渾濁的淚水，“可是到頭來，面對真正的苦難，我卻連一個人都救不了。我的拳頭越硬，造的孽反而越深。”
這是道心的崩塌。
對於一個修道之人來說，信念的崩塌，遠比肉體的毀滅要可怕一萬倍。當他發現自己所堅持的大道竟然成了傷害無辜的兇器時，他體內那股支撐他抗爭到現在的“氣”，就徹底洩了。
“師父，你別嚇我啊！你不是常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我們不當道士了，我們回去開炒飯攤啊！”小道轉過身，拚命地搖晃著石堅血肉模糊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傻小子。平時叫你多背點道經你不聽。道士一旦入局，哪還有退路可言。”
石堅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微微轉過頭，看著滿臉鼻涕眼淚的徒弟。
“貧道這一輩子，貪財。好面子。嘴上不饒人，沒少幹缺德事。但貧道唯獨沒做過虧心事。”石堅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突然爆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決絕，“今日這局，我破不了。但想要老子心甘情願地給你當補品？你算個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石堅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瘋狂舉動。
他不顧穿透琵琶骨的倒刺，猛地逆轉了體內殘存的全部雷霆真氣！
修道者散功，無異於自爆經脈。這是一種比千刀萬剮還要殘忍痛苦百倍的自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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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降於終，滅寂與亡死的正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