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右手微微蜷曲著，指縫間有一道極淡的金色細線，細到幾乎看不見。
那是宇宙最底層程式碼的殘片，是她從普朗克之瞬帶回來的唯一東西。
“我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
楊冬說，“我只看清了它的邊緣，像一張地圖的邊框，裡面全是白的。”
“因為那本就不是一張完成的地圖。”
他說，“那是一張空白的地圖。你看到的是大宇宙的框架。它的維度、它的物理常數、它的邊界條件。”
“而你修改的清算協議等規律，都是活躍在地圖中的內容。”
“你在修改他們的時候，就己經無意識地完成了對宇宙原始藍圖的解構。”
楊冬皺了一下眉：“我不明白。”
“大宇宙己經壞了。”
艾因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歸零者的清算協議把它拆得七零八落，六天災又啃掉了剩下的部分。”
“均衡協議可以修，但修出來的東西永遠是補丁摞補丁。你可以把一件破衣服縫上一萬針，但它還是那件破衣服。”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宇宙底層深處。在那裡，均衡協議的第一道金色光紋正在緩慢遊走，像一個正在尋找傷口的醫生。
“與其在廢墟上修修補補，不如造個新家。”
楊冬沉默了幾秒。她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但還是覺得有些……太簡單了。
“所以你把新紀元協議當成了拆遷公司？”她問。
“差不多。他們想建一個新宇宙，但我不贊同他們的理念。”
“他們以為質量夠了就可以堆出一個世界，像用磚頭堆出一座房子。”
“這確實沒錯，但那隻不過又是一個宇宙輪迴罷了。”
“只不過那個宇宙中的他們，佔據了絕對的生態位，擁有了對任意文明生殺奪取的權力。”
“他們的宇宙社會結構己經僵化了，我不看好他們的未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實。
“所以……”她鬆開自己的右手，那道金色的細線從她指縫間浮起來，像一根被風吹起的蛛絲，“你要的，是這個？”
艾因伸出手，他的指尖觸碰到那根金線的瞬間，線開始展開，像一張被摺疊了億萬次的紙終於被攤開。
她們看到無數條細密的紋路從金線上蔓延出去，那是常數，是維度，是邊界條件，是宇宙能夠承載存在所需要的一切基礎設定。
原始藍圖。
那是一張寫給未來的空白答卷，上面只有題目，沒有答案。所有答案，都等著被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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