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良曾是正兒八經的科舉榜眼,滿腹經綸,只因性子太過執拗,在朝堂上得罪了權貴,被削了官職。後來皇帝不忍他流落街頭,便將他收為幕僚,如今剛剛指派到長公主府做了總管。
這是一個典型的傳統文人,守舊,固執。
範良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老臣以為,駙馬爺此言……實在是有些怪力亂神。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世間哪有什麼神通?百姓多愚昧,容易被這些江湖術士的把戲矇騙。而駙馬爺身為皇親國戚,應當謹言慎行,怎可傳播這等無稽之談?”
他說得義正辭嚴,眉頭緊鎖,彷彿駙馬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南宮明月聽得有些頭大。
這個範良,什麼都好,就是這股子酸腐氣太重。
她點點頭,順著他的話道:“範總管言之有理。百姓嘛,多是愚昧之輩,容易被流言所惑,本宮自會寫信訓誡駙馬不要怪力亂神,蠱惑百姓。”
但她心裡卻默默腹誹了一句:“可……這是紅袖親眼看見的呀。紅袖那丫頭雖然有些憨,但絕不敢欺瞞本宮。她說親眼看見林逸把一堆東西變沒了,又變出一堆東西來,那肯定確有其事,難道……這世上真有什麼秘術?”
她甩了甩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諸腦後。
不管是不是神通,東西總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
南宮明月的目光落在了案牘上的兩樣物件上。
一瓶裝著淡粉色液體的透明琉璃瓶,瓶身有著極其複雜的切面,在燭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還有一面巴掌大小,背面光華如銀,正面光亮如水的琉璃鏡子。
這兩樣東西,正是駙馬信上說的用神通搬運回來的東西。
“行吧,不說神通的事了。”南宮明月伸手指了指那兩樣東西,“駙馬爺送來的這兩個東西,範總管你怎麼看?”
範良瞥了一眼那香水瓶和鏡子,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搖了搖扇子,慢條斯理道:“殿下,此等物件,看著倒是精巧,但這琉璃瓶做得如此花哨,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至於那鏡子……呵呵,銅鏡足以正衣冠,何須搞得如此古怪?依臣看,這都是奇技淫巧之物,不足為奇,玩物喪志爾。”
在他看來,真正的君子應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而不是整天搗鼓這些瓶瓶罐罐。
南宮明月撇撇嘴,越發感覺範總管說的話是越來越說不到她心坎上。
奇技淫巧?
不足為奇?
她拿起那瓶香水,輕輕按壓了一下那精巧的噴頭——這是信裡教的使用方法。
“嗤——”
一團細密的霧氣噴灑而出,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剎那間,整個書房彷彿變成了一片盛開的花海。那是一種前調清新如晨露,中調馥郁如牡丹,後調悠長如檀木的奇妙香氣。它不似宮中常用的薰香那般煙火氣重,也不像市面上的花露那般甜膩刺鼻。
這味道,高階,神秘,且霸道地佔據了所有的嗅覺。
南宮明月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都在這一瞬間消散了不少。
“這是奇技淫巧?”南宮明月在心裡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