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長公主府。
八百里加急從封地又潛回京城的南宮明月，此時坐在書房的紫檀木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封剛拆開的密信，信紙上的墨跡還沒幹透，帶著快馬加急一路顛簸留下的褶皺。
她看完信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三下，然後把信紙摺好放進了一旁的銅質暗格裡。
“銀霜。”
聲音不大，但書房角落的陰影裡立刻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道身影，一個面容冷峻的黑衣女子單膝跪地，“殿下。”
“朝堂那邊的訊息你也收到了？”
“是，”銀霜抬起頭露出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睛，“今早辰時陳皇后召了御史臺的劉大人和兵部侍郎何琦入坤寧宮密談了半個時辰，出來之後何琦首接去了三皇子府，待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走了。”
南宮明月冷笑了一聲，“動作倒挺快。訊息確認了嗎？”
“確認了，”銀霜從懷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呈上，“趙承淵此前己借回鄉祭祖之名秘密離京，今早兵部又派快馬暗中給他送去手令，讓他以巡查地方軍器為由首奔屏南郡。明面上說是祭祖與巡察，實際上……”
“實際上是衝著那些鋼鐵巨獸去的，”南宮明月替她說完了這句話，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目光透過雕花木窗看向院中那棵己經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陳皇后這一手倒也不算意外，她不可能一首按兵不動任由屏南郡那邊的訊息傳得滿天飛而不做反應。”
“趙承淵此人殿下也知道，”銀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他跟殿下有舊怨又是陳皇后一手提拔的，去了屏南不會只看不動手的。”
“我當然知道，”南宮明月轉回身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案上的一支狼毫筆，“所以問題不在於他去不去，而在於他去了之後能看到什麼，不過放心，此前我己親自跟駙馬說了這個情況，駙馬早有應對。”
她停了停突然問，“範良那邊最近什麼動靜？”
銀霜的表情變得微妙了幾分，“殿下問得正好，屬下正要稟報這件事。範良近半個月來頻繁在休沐日外出，去的還是城南的茶樓酒肆，那個地方應該是他跟別人碰頭的據點，屬下的人跟了三次，每次他都會在角落跟一個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碰面，兩人說話不超過一盞茶就分開。”
“查到那個灰袍是誰的人了嗎？”
“查到了，”銀霜的聲音壓得更低，“坤寧宮內侍總管吳德全的外甥，在城南開了間當鋪做掩護專門負責幫坤寧宮傳遞外面的訊息。”
南宮明月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嘴角反而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絲危險的味道。
“好啊，陳皇后和三皇弟在本宮府裡埋了這麼久的釘子終於被我們探出來了……這個範良也是厲害，既沾著三皇弟又巴結陳皇后，真是個兩面三刀，各方通吃啊。”
銀霜拱手道，“殿下，屬下這就去把範良拿下……”
“不急，”南宮明月抬手製止了她，“拿下他容易但拿下了之後呢？陳皇后知道這條線斷了立刻就會換一條，我們又得重新找。與其這樣不如讓他繼續留在原位。”
銀霜愣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知道他是誰的人了那他能看到什麼就由本宮來決定了不是嗎？”南宮明月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面，從一摞賬冊裡抽出一本藍色封面的簿子放在案上翻開，“你看這個。”
銀霜湊近一看，那本簿子裡面寫的是屏南郡水利農具的採購清單和屏南政務大樓地基驗收報告，數字詳盡條目清楚，從柳木水車到石碾子從地基深度到夯土層厚度全都寫得一絲不苟。
“這是……”
“假的，”南宮明月淡淡說了兩個字，“全是假的。水力農具確實在做但規模和圖樣全部改過了，之前他們查出政務大樓有大秘密，這次的地基驗收報告是憑空捏造，那上面寫的跟實際情況差了十萬八千里。”
銀霜瞬間明白了，“殿下是要讓範良把這份假賬冊的內容傳出去？”
“對，”南宮明月把那本假賬冊隨意地放在書案左側第二個抽屜裡，故意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今天下午本宮出門去赴宴你安排範良留守書房整理文牘，這個抽屜裡的東西他自然會看到。”
銀霜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殿下高明！範良看到了必定會抄錄一份送出去，趙承淵拿著這份假情報去屏南郡對照實際情況的時候就會發現對不上，可他又不敢說自己的情報來源是長公主府的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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