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長公主府。
天剛擦亮，書房外的廊下還掛著一層薄霜，範良己經換了一身乾淨長衫，低眉順眼地站在院門口等候傳喚。
他看起來和平日沒什麼兩樣，甚至比平日還恭順些。
南宮明月坐在案後，手邊擺著一盞沒喝完的熱茶，聽銀霜在陰影裡低聲回稟。
“殿下，範良昨夜三更出府，先去了城南當鋪，隨後當鋪掌櫃派夥計去了坤寧宮外巷，接頭的是吳德全外甥，屬下的人一路跟到驛道口，訊息己經往南邊送了。”
南宮明月翻過一頁賬冊，語氣淡淡。
“抄了多少？”
“幾乎全抄了，水利農具採購數，地基驗收尺數，封閉施工名冊，他連殿下故意寫錯的兩處墨點都照著描了下來。”
銀霜說到這裡，眼裡掠過一點冷意，“此人做事倒細。”
“他若不細，陳皇后也不會把他埋在本宮府裡這麼多年。”
南宮明月合上賬冊，“繼續盯著，不準動他。”
銀霜低頭。
“屬下明白，只是殿下，範良己經把假賬冊傳出去了，若現在拿下，正好可以順著當鋪和坤寧宮外線往上咬。”
“不夠。”
南宮明月終於抬眼，“一條外線，一個範良，最多讓陳皇后丟些臉面，傷不了根。我要的是趙承淵拿著這份東西，到屏南郡親自查，親自問，親自寫奏摺，最後親自把欺君誣告的把柄送到父皇案前。”
銀霜心裡一寒。
她在戰場上殺過人，也見過朝堂裡殺人不見血，可每次看殿下這樣佈置，她還是會覺得脊背發涼。
南宮明月不是不怒。
她只是把怒意壓進棋局裡，讓對手一步一步自己走到刀口上。
“範良呢？”
“還在院外候著。”
“讓他進來。”
不多時，範良彎腰進了書房，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恭敬。
“臣給殿下請安。”
南宮明月把一本正常賬冊推到案邊。
“昨日讓你整理的文牘，可都清好了？”
“回殿下，都清好了。”
範良垂著眼，“只是屏南郡那邊工程繁雜，水利農具，地基修繕，災民工役，各項開支都大，老奴斗膽多看了幾眼，怕下面人手腳不乾淨，誤了殿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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