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淵那句話落下後，井口的空氣像是又冷了一層。
林逸卻只是把袖口往上攏了攏，語氣平得很，“像不像，不靠耳朵，靠腳下。趙大人既要親驗，那便照流程下去看。”
這回趙承淵沒再爭辯。
昨日的手書、今晨的簽名、兩份告知、兩名隨員，全都己按在紙上。林逸顯然就是要把他一路推到井底，再讓他自己在實地上找毛病。事到如今，他若反而縮了，倒像真被一聲風響唬住了。
他冷著臉接過面巾，親手繫上，提燈便下。
林逸跟在他後頭半步，不快不慢，心裡一邊默數木梯，一邊把昨夜背熟的每個細處再過一遍。
外圈支護段，第三架木撐新補；左側潮壁有反鹽；再往前是毒氣試風點；最深處那堵厚封壁後頭填著排潮層和舊灰，不是真正的入口，但只要說辭亂一處，趙承淵就會像獵狗一樣撲上來。
地下比井口更冷。
燈一晃，潮霧就跟著動，木撐在火光裡拖出一排斜影。趙承淵一邊走，一邊看得很細，腳下卻並不亂試，顯然也知道這種地方不是逞狠的時候。
“支護是新補的。”
“前日加的。”
“這灰線呢？”
“驗潮和止步線。”
趙承淵哼了一聲，手中燈火往牆腳一照，“止誰的步？”
“止所有人的步。”
林逸答得很順，“昨夜複測後，這段往裡列作暫封。今日大人驗看外段，我陪你到封線前，線內不進。若大人一定要更深，便得重測承壓、重驗氣味、重補踏板，再另立手書。”
趙承淵回頭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塊怎麼砸都不肯裂的石頭。
再往前走，便到了那段最像樣的假封壁。
那堵牆做得很厚，外頭有潮痕，有石灰回抹過的舊印，邊角還特意留了幾處不夠齊整的抹痕，像是工匠因懼毒氣，急著把口子堵死。燈一照，牆面粗糲發白，和周圍潮黑的石壁擠在一處，既扎眼，又合情理。
趙承淵一看見它，腳步就停了。
“為何單這處封得最重？”
林逸知道這句必來，連氣息都沒亂，“因為這裡回潮最厲害，試風也最濁。外壁後頭填了排潮層和散灰，既擋反滲，也擋倒灌。”
“擋潮？”
“也擋人。”
林逸伸手點了點牆面，“外頭的人要命，裡頭的空鼓也要命。此處若真有空腔，被人一錘砸穿，潮氣和灰層一衝，先嗆死的就是站最近的人。”
趙承淵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朝旁邊一抬下巴。
一名親隨立刻上前，要把耳朵貼過去聽。
“先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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