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南井下僵著的時候，京城並沒有誰能立刻知道那裡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南宮明月心裡很清楚這一點。
屏南離京千里，快馬要跑，公函要轉，哪怕林逸此刻在井下和趙承淵當面掰腕子，也不可能隔著這段路，把一句話塞回她案頭。她能做的，從來不是臨場救火，而是在火還沒燒過來之前，把該鋪的路先鋪好，把該畫的線先畫死。
書房裡燈火通明，銀霜把新擬好的公函捧到案前，墨跡還帶著一點潮氣。
南宮明月接過來，從頭看到尾。
頭兩句寫的是欽差巡工舊例，中間寫開封動土須留書，隨員不得越冊入段，地方官須同籤留檔，末尾只落了長公主府中書房的常格式樣，看上去再尋常不過。
她看完以後，提筆把中間兩個詞劃掉，又另換了更平的說法。
銀霜低聲道：“殿下，‘候門’二字也不留嗎？”
“不留。”
“那‘副印’……”
“也不留。”
南宮明月把筆擱下，語氣很淡，“這封公函不是傳秘密的，是傳規矩的。規矩傳到誰手裡都不怕，秘密落到誰手裡都能殺人。”
銀霜一下就明白了。
屏南那邊就算真遇上了什麼，也只能靠林逸自己去扛。京城送出去的每一個字，都必須先想清楚若被範良，被陳皇后的人，甚至被趙承淵半路截到，會不會反過來變成刺向屏南的刀。
“再謄一份，走官驛，不用快馬密送。”南宮明月道，“就讓它看起來像例行文書。”
銀霜應聲退下。
南宮明月卻沒歇，轉頭又問：“範良今日來過沒有？”
“午前來探過一次，借送茶的名頭，在外間繞了兩圈。”
“讓他再探。”
銀霜微怔，“殿下不攔嗎？”
南宮明月唇角淡淡一勾，說：“不攔。他若什麼都探不到，反倒會怕。給他聽見一點，才好讓他自己把話送出去。”
果然，不過半盞茶工夫，範良便又端著茶盤進來了。
他近來在府裡格外恭順，見禮時腰彎得極低，臉上總掛著那種既擔心主子、又怕擔責任的愁色。可越是這副樣子，越說明他心裡有鬼。
“殿下近來操勞，臣命人換了新茶。”他輕聲道，“聽說趙大人己到屏南，奴才心裡老不踏實，怕那邊萬一鬧大……”
“鬧大也由他們按規矩辦。”
南宮明月頭也沒抬，只拿筆在一卷舊冊邊上點了點，“公函送去便是，本宮不入宮求情，也不另遞私話。欽差奉旨辦差，本宮插手，倒像心虛。”
範良眼底果然微微一亮。
他最想聽的，就是這句“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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