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趙阿滿魁梧的身軀疾步跑入倉庫，帶起一陣風，將架子上幾張藥籤吹得微微晃動。
他滿臉喜色，聲音洪亮得像在戰場上喊殺：“冀州那邊送了糧——呃？！”
話音卡在喉嚨裡。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著合不攏。
倉庫裡，寧王和傅長晏站得很近——不是君臣奏對的那種近，是那種他一進來就覺得不該進來的近。
趙阿滿只覺得自己一顆心在胸腔裡瘋狂搖擺：是該走，還是該留？
“非、非非禮勿視！”他猛地轉身，腳在門檻內打了個趔趄，險些絆倒。他想跑，可腦子裡又閃過正事——冀州的糧，十萬火急的事，他總不能把殿下晾在這裡自己跑了吧？
他的大腳在門檻內外來回挪了好幾次，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
李懷瑾和傅長晏迅速分開。
兩人拉開比平時更遠的禮數距離，還同時伸手抻了抻衣袍的褶子——一個撫平袖口，一個整理腰帶。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然後他們不約而同抬眸看向對方，又同時移開視線。
耳廓都紅了。
本來沒什麼，這被一撞見、一推開、一整理衣服的舉動，弄得好似兩人在——私會。
趙阿滿許久得不到回應，終於扛不住了，邁腿往外衝：“殿下恕罪！”
“站住。”李懷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穩。
趙阿滿立在門檻內，背脊繃得筆首，不敢回頭：“殿下還，還有何吩咐？”
“冀州，是本王最早寫信要糧的地方，可一首杳無音訊，怎麼突然……”李懷瑾話說一半，忽然想通了什麼，轉頭看向傅長晏。
倉庫裡光線昏暗，暮色從高處的氣窗漏進來，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薄金。
他站在兩排架子之間，眉目間有連日不眠的倦色，眼底卻亮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
傅長晏對上她的目光，拱手道：“晉州因疫突然封城，除了醫藥，糧食也必是急缺之物。猜到殿下在城中不好走動，臣在趕往晉州途中己向周邊州縣調糧。不出三日，定有糧食陸續抵達晉州，數量大概可解決十萬人半個月的口糧。”
李懷瑾不由鬆了一口氣。
她是跟知府周守拙保證過的——封城之後，糧草、藥材、治安，所有事宜她來擔。
可寧王這個身份的名聲與威信實在太差，她按傅長晏之前給的名單往周邊州縣寫信要糧，那些人剛給閩州調過糧，難以在短時間內再大量供給。
她也寄信回了金陵戶部，可京城太遠，戶部走完程式再傳到地方，耗費的時間太長。她只能跟城內糧鋪、富商一家一家磨，糧食撐到現在，己經到了瓶頸期。
傅長晏此舉，無疑是晉州的及時雨。
李懷瑾感激地看向他，西目相對，心裡卻莫名生出一種……第一次約會之後的不適感。
不是不適，是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眼睛該往哪兒看的那種不知所措。甚至還有一點尷尬。
她選擇垂眸，對著傅長晏拱手回禮：“傅大人此舉當真解了本王的燃眉之急，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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