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便是他領兵出征打遼東，打退了完顏阿古。那時他站在城頭，看著敵軍潰逃，看著自己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胸中激盪著“男兒何不帶吳鉤”的豪情。
可那又如何？
十年後，玄武門外，八百餘口傅家人頭落地。
那些他救過的百姓，守過的城池，保過的江山,沒有一方站出來替傅家說一句話。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祖父臉上，又移到父親臉上。
遼東的每一座關隘他都熟悉，他記得青石嶺的風，記得山海關的雪，記得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計程車兵的臉。
他咬了咬牙。
“傅家忠烈牌位林立如山，卻落得‘通敵叛國’之嫌。”而他上一世正是“通敵叛國”而死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聖上精明，難道真信了孫家的構陷？非也。是聖上想給傅家定罪罷了。”
他抬起眼，目光裡有一種被火燒過後的灰暗與冷淡。
“既如此，我傅家為何還要在忠烈堂裡徒添牌位？”
書房內驟然一靜。
炭盆裡的火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傅錦鴻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長晏，咱們傅家，確實替李氏守了百年的江山。可咱們守的，又從來不是李氏一姓的江山。”
他目光落在那幅泛黃的輿圖上。輿圖上標註著北疆每一處關隘，每一座烽燧，他年輕時都去過，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是這片江山下的百姓，那些在你大伯戰死時，扶老攜幼送出城門的百姓；那些在你西叔陣亡後，自發到祠堂前磕頭燒紙的百姓；那些在北疆寒夜裡，把最後一碗熱湯端給守城士兵的百姓。”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脊背依舊挺得筆首。
“江山會改姓，朝廷會換人，可那些百姓，世代都在這片土地上生息。咱們傅家拿命守的，從來不是哪一個人的龍椅，是這天下千千萬萬條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傅長晏臉上。
“如今，那些百姓就要被鐵蹄踐踏了。長晏，你能眼睜睜看著？”
傅長晏的睫毛顫了一下。
袖中的拳頭握得更緊。
他想起上一世，遼東的冬天，百姓們縮在城牆根下，把自己的口糧省給守城計程車兵。他想起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把一罐熱湯遞到他手裡，說“將軍，喝口熱的，別凍壞了”。他想起那些士兵，明知道是死路，還是跟著他衝鋒，沒有一個人後退。
那些人，後來都死了。
不是死在遼東完顏阿古的刀下，是死在十年後崑崙嶺自己人的手裡。
他閉上眼睛。
“祖父，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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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玉韞·府王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