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共與這種標記的兵器打過三次交道。
第一次，是戎城之戰。那時他替睿王擋下一箭，箭簇擦過眉骨，差一點要了他的命。箭桿上那個扭曲如盤蛇的“七”字，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它的存在。
第二次，是上一世崑崙嶺上，萬箭穿心。那些將他釘在冰崖上的箭矢裡，也有同樣的印記。
第三次，是重生後他命徐平等人暗中去查，最終在睿王第一次赴遼東，又擅自離開寧遠前去廣源，險些與劉永芳一同覆滅的那次戰場上，他們的人找到了一支帶“七”字標記的箭。
三次線索，有一個共同點——睿王都在場。
戎城之戰，睿王是主帥；遼東廣源，睿王私自前去“支援”；崑崙嶺，那道誅九族的聖旨，是睿王頒下的。
可是，這一次遼東大捷，睿王也在場，戰場並沒有出現“七”字箭。
傅長晏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弓箭出現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他的思緒沒有停，繼續往下推演。
世人皆知，這世間星印者並非只有一個，同一顆星印也並非只對應一人。
楚國因為重用星印者，朝廷中便有不少身負星印的重臣或大將。有的力大無窮，能在城門口扛起千斤閘；有的通曉天文地理，能預判風雨陰晴；還有的過目不忘，能從堆積如山的文書中一眼找出紕漏。
欽天監的國師便是星印者之一，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占卜星象，每逢國家大事，皇帝必先召他問卜。
前太子李懷誠也是星印者，文武天賦遠超常人，若非英年早逝，大有可能會是楚國百年來最出色的儲君。
這些星印者因身賦異稟，大多擔任國家要職，也正因為如此，因公殉職者不在少數。前太子李懷誠便是其中之一。
傅長晏想到這裡，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案上那封己經摺好的信上。
也有些星印者不願入朝為官，選擇隱匿民間。可他們身賦異稟，終究難以完全藏住。即便不進入朝堂，也會被其他勢力或組織收攏，成為權貴門下的幕僚、富商豢養的清客，甚至被敵國籠絡，成為刺向大楚的刀。
完顏阿古麾下，便有不少這樣的星印者。只不過，這對姐弟的能力尤為突出，才成了他進攻大楚的智囊與尖刀。
“公子。”衛無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要不要派，我的人去會一會那對姐弟？”
傅長晏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且不說那對姐弟除了己知的能力之外還有什麼本事未曾顯露，”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冷靜，“如今他們是完顏阿古的主心骨，主將身邊的謀士，貿然派人太過冒險。”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牆上那幅遼東輿圖上良久。
“況且——那個擅輿圖推演的少年，既然能預判楚軍的調兵路線，說明他對大楚的兵力部署、地形地貌、將領習慣，都己爛熟於心。這樣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楚軍會如何判斷戰局。”
他的語速放慢了些，像是在給面前兩人拆解一道複雜的題。
“楚軍上下，如今必然認為完顏阿古損兵折將，短時間內無力再戰。可輿圖推演者最擅長的，不僅是精準推斷對方戰術，更是反其道而行。他若推測出楚軍‘不會戰’，必然出兵。”
徐平面色大變，聲音都有些發緊：“公子是說……完顏阿古會在短時間內反攻？”
“不是短時間。”傅長晏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徐平臉上，“是隨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