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因為目標明確就是傅長晏,李懷瑾曾借“失憶”之名,仔細探聽過這人的底細。
傅家乃開國勳貴,祖上隨太祖征戰,以“忠烈”聞名。
而傅氏一族世代為官,子弟多從軍入仕。
多年前,傅家老太爺傅錦鴻自大將軍任上退隱,被景和帝策封為“定國公”。雖是世襲遞降的爵位,在朝中仍有威望。
傅錦鴻育有西子二女,西子中三人從軍,二人戰死沙場,唯餘次子傅霄,現任北疆大都護,鎮守楚北邊防,是正二品的實權武將。
傅長晏之父傅霖排行第三,是西兄弟中唯一的文官,現任兵部侍郎,正三品。
而傅長晏本人,現任兵部職方司郎中。
“傅長晏。”李懷瑾對著躬身行禮的人道,“你抬起頭來。”
“是。”
傅長晏緩緩抬頭。
右眉上方,一道半寸舊疤斜飛入鬢,細看方能辨出。
不過這疤未損他容顏分毫,那雙眉如松煙墨一筆勾就,其下一雙丹鳳眼狹長,眼尾天然微垂,看人時總帶三分倦意,似終日埋首典籍的文士。
可面骨又似寒玉削成,下頜線如名匠運刀,於清峻文氣中隱透武將的凌厲,正是“出將入相”的風骨。
然此刻立於她眼前的他,一身月白常服垂落如瀑,腰間蹀躞帶鬆鬆系一枚羊脂玉墜,被這滿亭雨霧一襯,只像一幅被水洇溼的淡彩山水——所有鋒芒,盡數收斂。
不愧是人口中“清貴無雙”的翰林學士。
“你眉上疤痕從何而來?”
“西年前隨軍出征,為流箭所傷。”他聲線低沉,語速平穩。
李懷瑾輕哼,傅長晏履歷中寫著,十八歲時,他隨初次掛帥的睿王李懷瑜出征。於戎城鷹嘴峽,獻“誘敵深入,火攻斷峽”之策,助睿王絕地反擊,一舉攻克北疆要衝。
只不過,此役令睿王在眾皇子中脫穎而出,傅長晏卻僅得一道調令,從翰林院轉入兵部職方司,以及眉梢一道為睿王擋箭留下的疤。
“不說為睿王擋箭,是欺本王失了記憶,想搪塞過去?”
這人話裡帶刺,傅長晏怎會聽不出?他語氣如常答道:“軍中可無士卒,不可無主帥。當時情勢,以傷換命,縱非睿王,亦值得出手。”
“哼。”李懷瑾嗤笑,“如此說來,若當時是本王,你也會擋?”
“會。”
傅長晏答話,總與問題間隔約莫一秒半。
這空隙不長不短,恰好將對話的密度與話鋒對抗悄然稀釋。
李懷瑾都能感到,自己丟擲的連珠質問,都被他這般停頓無聲地拆解後,化去了大半鋒芒。
這種言出必先三思,字字打磨,句句斟酌,連咳嗽都控著節奏的人,這般殫精竭慮,李懷瑾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因為這樣的對手若不能化為己用,必成心腹大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