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許崇文老太師己立在傅家忠烈堂正中,手杖點地,與傅錦鴻對峙。
論輩分,本該是傅錦鴻主理。可許崇文不肯坐,傅錦鴻也站起了身。兩個白髮老人,隔著三步距離,一個滿面怒容,一個強壓著愧色。
傅錦鴻先開的口。為了孫兒,他把姿態放到最低,和言討好,句句賠罪。
許崇文油鹽不進。
多番爭執後,傅錦鴻終於壓不住火氣——他也是為大楚立下汗馬功勞的人,老太師莫不是要逼死人?
“如今老夫孫兒病重,難道要見死不救?!”
許崇文寸步不讓,手杖往地上狠狠一杵:“你孫兒是病,老夫孫女是死!老夫只有這麼一個孩子了!老夫——”
話到此處,他聲音陡然哽住。
那個小時候揪著他鬍鬚、圍著他喊“祖父祖父”的孫女,他竟讓她走得那麼悽慘。
傅錦鴻看他幾欲哽咽,火氣又消了大半,人家確是死了唯一的骨肉。
可許崇文見他神色鬆動,反而更怒:“傅錦鴻!你不是也有個十幾歲的孫女?她要是被殺被奸,你還要請名醫給兇手治病不成?!”
“你——”
傅錦鴻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他確實不敢那麼代入去想,正因如此,才更知許崇文的痛。
他放低了聲音:“太師的心情老夫明白。可我那孫兒尚未定罪,這病若不治,活不過幾日。你痛失愛孫想要兇手償命,這沒錯,可我孫兒若是無辜,豈不又枉送一條性命?”
“無辜?”許崇文冷笑,“鐵證如山,你們還——”
他深吸一口氣,不願再費口舌。
“老夫就是看在未曾定罪的份上,才讓你們在牢中醫治!你們竟敢得寸進尺帶他回家,是當我許家死絕了嗎?!”
傅霖上前一步:“許老太師,可否寬限兩日……”
“誰寬限過我們許家?!”許崇文手杖重重頓地,“別說兩日,兩刻都不可能!現在、立刻,把那個殺人犯送回大牢!否則——”
手杖再次頓地,悶響如雷。
傅霖與傅錦鴻面色俱是一緊。
傅長晏此時站出來,對許崇文深施一禮:“傅家正在全力為三弟翻案。晚輩以為,老太師的最終目的,也是找到真兇,繩之以法。”
“真兇就是你們傅家長澤!”
“若不是呢?”
許崇文一愣。
傅長晏又道:“傅家想救人,與老太師想找到真兇,一樣迫切。老太師何不拭目以待?”
許崇文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想起關於“璇衡公子”的種種傳聞——七歲賦詩、十二歲棋藝、十五歲策論、十六歲入翰林、十八歲戎城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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