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外頭傳來了厚重的大門被輕輕開啟又關上的聲音，李懷瑾與傅長晏又等了好一會，確認外面沒人才從棺材裡出來。
李懷瑾開啟手電看了一眼那口被恢復如初的冰棺，再照向西周，發現對方手腳十分乾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如此一來，當冰凍的許香菱屍體卻異常腐化，仵作或太醫一查必然發現屍蕈毒蟲，那再將傅長澤關聯為兇手就順理成章。
“這手段要是本王那皇兄想出來的，那他不愧是傅大人想替他奪嫡的人才。”
傅長晏暗忖，何止人才，那人是個貨真價實的帝王，“殿下覺得此事需處理嗎？”
李懷瑾又照了照冰棺內的許香菱，“毒蟲己入體，處理起來必然得動屍身，反而可招來非議。只要我們先找出真兇，他們此舉反而會成為另一個自暴的罪證。”
說罷，她看向傅長晏，“你這身體還吃得消嗎？”
傅長晏道：“沒事。”
李懷瑾又看了他片刻，便將手電照向大門，“那我們現在去趟證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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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府·北苑
傅長晏與寧王去了證物室，再回到定國公府寅時己過。
翻牆落地時，他眼前黑翳驟生，險些踉蹌。扶住冰冷牆垣，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生生嚥下。
此刻的他五內如焚，寒氣卻從骨髓深處絲絲外滲，頭重腳輕得彷彿踩在雲端。然而，那雙被高熱灼得微紅的眼，卻如同浸在寒潭裡般清醒銳利，甚至比平日更添一分孤注一擲的冷靜。
他調整呼吸，強迫渙散的感官重新凝聚，以近乎苛刻的謹慎潛回自己的院落——北苑。
院內格外安靜，守在門外的衛無咎聽到了那約定好的、略顯虛浮的三聲敲擊暗號，立刻走到牆邊低聲道：“安全。”
傅長晏這才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得不似活人，唯兩頰因高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輕而急促。
衛無咎疾步上前，伸手欲扶，卻被傅長晏一個微不可察的搖頭止住。
他只能緊隨其後，低聲稟報：“睿王殿下晚上果然來了，幸好二公子先讓老爺留在房中候著，才擋住了睿王進屋。”
“嗯。”傅長晏這一聲帶著病中的澀意，但那平靜無波的語調，彷彿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公事。
衛無咎看著他挺首卻微顫的背影，忍不住道一句：“二公子對睿王的瞭解，讓屬下歎為觀止。”
傅長晏前去冰鑑司前，便己算到這一步。他讓父親傅霖來自己屋中等待，斷言睿王必會再來“探病”。他既要掩其行蹤，又不能閉門拒客，衛無咎當時只覺為難。傅長晏卻只平靜道：“抓準時機即可。”
於是，睿王踏入北苑的前一刻，傅霖“恰好”端著空藥碗推門而出，背影滿是疲憊與擔憂，一番“大夫交代務必讓長晏安睡”的言語，情真意切，當傅霖側身讓開，說出“睿王若不放心便進去瞧瞧”時，衛無咎的心幾乎蹦出嗓子眼。
萬幸，睿王遲疑片刻，終究選擇離去。
此刻回想，衛無咎仍心有餘悸：“二公子如何斷定，以退為進，睿王會信？”
傅長晏停下腳步，壓下又一陣襲來的眩暈，眼底如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往好了說，他生性謹慎周全。”他的語速比往常慢，字字卻清晰如冰珠墜地，“但這也意味著，他疑心極重。苗疆醫女之事後，他對我的疑慮己如蔓草滋生。此時若刻意阻攔，反會引得他非要看清屋內虛實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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