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未遲疑，站到蘇硯之對面座位，先請他落座：“蘇先生。”
蘇硯之坐，他才隨之坐下。
目光坦誠相對，傅長晏誠然說道：“在下會如實支付先生的這份診金。”
蘇硯之聞言，抬眼看來。
寧王讓他來取診金的最終目的，自然是希望傅長晏拒絕支付這樣的診金，才算透過“誠意”之試。
但傅長晏說……如實支付。
蘇硯之垂眸，慢慢端茶，淺飲一口，再將杯放回案面。目光從茶麵移向傅長晏。
“大人必知，在下這筆診金非同尋常。”
傅長晏頷首：“趙家七人被寧王分開安置，以尋常手段確不易成。何況……”
寧王今非昔比。要從她身邊取走任何，都絕非易事。但他並未在蘇硯之面前對寧王作任何額外評價。
蘇硯之聽他話只有一半，但明顯沒打算繼續，便再問：“既然如此，大人還願替在下救人？”
“蘇先生冒死救傅家，傅家支付診金天經地義。”傅長晏語聲沉靜，“莫說救人，便是要傅長晏性命，亦豈有搖頭之理？”
蘇硯之如墨的眸子微動，且不論傅長晏如何救人，單憑此言……難怪寧王非要自睿王處奪他不可。
“在下雖久不在金陵，卻也聽聞寧王在此期間幫了國公府不少忙。”蘇硯之聲線平穩，“比如，是他將三公子從牢中送回府上養病；比如，還充作‘苗疆醫女’，替在下來為三公子診治。”
他稍頓，見傅長晏微蹙眉頭，便接著再追問：“大人幫在下救人，豈非辜負寧王的……一片‘赤誠’？
傅長晏聞言，腦中驀然浮現那人在冰鑑司證物室中，為他施展“手觸可現”讀取證據時，額前滲出的細密汗珠。又想起自己因何秀蓮“酉時”之言惶惶不安時，那人走到面前篤定的模樣。
他如何敢辜負這份赤誠？
不敢。
哪怕是為他所謀的往後十二年，亦不能辜負。
傅長晏悄然深吸，看向蘇硯之，重重頷首。
“在下或會辜負寧王之恩，但必會兌現與先生的承諾。”他語聲轉沉，“只是有一事需先與先生知會：趙家七人獲平安自由之餘，先生的行蹤只怕……實難瞞過寧王。”
蘇硯之默然片刻，“看來，徐家那位公子那日確實見到在下了。”他淡聲道，“要瞞，是難。”
傅長晏未否認。聰明人皆知，金陵城藏不住蘇神醫。
“先生放心，若寧王真有察覺，在下也會竭盡所能，替先生尋得脫身之法……”
話至此，傅長晏忽然想起寧王失蹤後回府，他初赴王府芭蕉亭求見時，她說過的那句話——
“本王都不知以前執迷於你什麼。但如今蘇硯之比起你來，確實更讓本王著迷。”
傅長晏眉頭一皺。
不知為何此時想起這句。在蘇硯之面前思及此，確覺……極為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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