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了大名的傅大人終於開了口。
“……看大夫。”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澀意，“微臣家裡常請的那位大夫，就住在前面不遠。”
李懷瑾的手僵在他眼前。
看大夫。
她中箭了，他要帶她去看大夫。
李懷瑾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像冰塊被溫水泡著，從邊緣一點點融化。
可緊接著，她又覺得好笑。
“傅大人，”她的手還捂著他的眼睛，“不用去了。”
傅長晏的腳步慢了下來，但沒有停。
“殿下有傷在身……”
“沒有。”李懷瑾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王沒受傷。”
傅長晏的腳步，終於停了。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他站在空蕩蕩的長街中央，揹著她，一動不動。昏黃的路燈，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拉得很長。
“……不是說中箭了麼？”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是中箭了。”李懷瑾感覺到他背上的肌肉繃得更緊了，連忙補充，“但本王身上穿著金絲軟甲……”說著她自己也輕笑了一聲，“聽說也是以前從西域商人那兒買的。本王，總算買到了有用的東西。”
她沒有說那支箭的力道有多大，即使有軟甲擋著，被擊中的那一刻還是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也沒有說她背上的淤青大概要好幾天才能消。她只是用那種“你看本王運氣不錯吧”的語氣，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傅長晏沒有說話。他就那樣站在原地，揹著她，一動不動。夜風吹過，將他的衣袍吹得微微鼓起。
李懷瑾趴在他背上，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深而重，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麼。
她忽然有些不安。
“傅大人？”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他沒有應。
“誒你這人，今晚怎麼都叫不動？”李懷瑾猶豫了一下，從他肩膀上探出頭，去看他的側臉。
月光下，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腮邊的肌肉微微鼓起——是咬牙的痕跡。他的眼睛看著前方，目光卻像是穿透了夜色，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看不見他眼底的情緒——因為她的手還捂著他的眼睛。但她能感覺到，他長長的睫毛在她掌心微微顫動，像蝴蝶被驚擾時的翅膀。
她放輕了聲音：“傅大人你……”
她想說“你生氣了？”，但覺得好像不能這麼問。想說“你擔心了？”，也覺得傅長晏不愛聽。
她一下鬆開了捂他眼睛的手：“讓本王下去吧。”
可他對這話似乎也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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