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興致寡淡的卓力格圖此刻眉眼微微一動，伸手從案上取了一塊肉，低頭餵給它，粗糙巨大的手掌還在狗頭上輕輕拍了兩下。
睿王看在眼裡，想起路上收集的情報——卓力格圖是庶子上位，幼年坎坷，格外需要尊重與關愛。
他心下更有了計算，於是再次主動搭話。
“首領的這隻犬，倒是溫順可愛得很。”睿王笑著開口，語氣和煦。
卓力格圖拍狗的手微微一頓。
睿王沒注意到，繼續溫升道：“本王府上也養了幾隻，卻從沒見過這般通人性的，還是首領好福氣。”
說著他的目光，又落在卓力格圖身上那件磨得發亮的皮袍上，又補了一句：“這關外的夜涼，首領若是不棄，本王這裡有件新制的裘袍，暫時披上。”
本來靜觀其變的李懷瑾一聽，手裡的酒杯頓住了。
果然，卓力格圖的表情沒有因為睿王的“關懷”，出現半分感動，反而是壓抑的怒意。
睿王卻打算將懷柔政策執行到底，看著侍取來一件玄色錦裘，他親自起身，走到卓力格圖面前，拿起托盤上的錦裘，雙手遞給了卓力格圖。
卓力格圖盯著那件錦裘，像盯著一面旗幟。
李懷瑾的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看來淮王確實給睿王使了什麼絆子，讓他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果然，卓力格圖沒有接過睿王的好意。他緩緩站起身，比睿王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帳內的空氣驟然凝固，瓦剌將領的手己按上刀柄。
卓力格圖的妻子，慢慢伸手，從桌下扯了扯丈夫的褲腿。
卓力格圖低頭，只是看了妻子的手一眼，便彎腰將腳邊那隻灰白色的狗抱了起來，攬在臂彎裡。它的毛色灰白交錯，耳朵首立，尾巴下垂。
李懷瑾頭皮微微一麻，那不是狗，是狼崽子。
睿王方才這這隻狼，稱之為狗，卓力格圖極有可能對號無座了。
果然……
“睿王殿下，”卓力格圖看向睿王，低沉的聲音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它是狼。不是狗。”
睿王聞言，臉色驟然變了。
他猛地看向自己帶來的隨從官——那人面如土色，他知道，自己收到的情報是錯的。
卓力格圖的性格，與他了解的恰好相反。他不是需要“被尊重”的弱者，他是不容被輕視的強者。那件錦裘，在他眼裡不是關懷，是施捨。亦如他將他這匹草原狼，說成了家犬。
淮王。
這兩個字在睿王腦中炸開，他手兒跟著捏成了拳頭。
帳內的氣氛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瓦剌的將領們怒目而視，大楚的侍衛們也按住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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