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鬨笑。
傅長晏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正想說些什麼——
眼前的光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燈在晃，是有什麼東西，撞進了他的餘光。
千百盞燈的交匯處，燈火最亮的那一片光暈裡，有一個人。
那人穿了一件胭脂色的錦袍，外頭罩著同色紗衫，領口綴著一圈細細的白狐毛，襯得那截下頜線條清雋而分明。烏髮半束，以赤金冠固定，幾縷碎髮散落耳畔，被夜風吹得微微拂動。手裡捏著一柄摺扇，扇墜是一顆渾圓的黑珍珠，隨著他走路的節奏輕輕晃盪。
她信步走在燈海里，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後花園。
只是那身姿太過挺拔，步履太過從容，尤其雖是男子，卻生得一副傾城之貌，不免與周圍摩肩接踵的人潮格格不入。
傅長晏的腳步，停了下來。
周圍的人聲、燈影、笑語，忽然都遠了。
因為燈下那人，似的感應到了他的注視，站定，慢慢側身看了過來。
燈海在她身後鋪展開去，紅彤彤、金燦燦，像一匹沒有盡頭的錦緞。
她的臉在光與影的交界處，一半明亮，一半朦朧。
眉如遠山，眼含秋水。那雙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然含情，卻不輕浮，反倒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清冽與疏離。鼻樑挺首，唇色是天然的一點淡紅，不笑的時候，嘴角微微抿著，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淡。
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那道冷漠的屏障忽然碎了。
她看著他，眉梢極其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微微，挑了一下。
傅長晏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重重地砸在耳膜上。
可很快的，那時寧王說著“我要傅璇衡”那日，他一身紅妝撲入他懷裡，要求他抱一次的時候，他不能給與，又如何在兩個月之後的驚鴻一瞥，怦然心動？
人群從他們之間流過，像一條不停歇的河。沒有人注意到燈海兩端，兩個人隔著整條街，隔著一城的喧囂，靜靜地對視。
傅長澤回頭喊了一聲：“二哥！快來！幫我們解這個燈謎。”
傅長晏被喚得突然回過了神，拱手隔著人群對寧王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寧王莞爾一笑，手輕輕抬起來，摺扇緩緩展開，遮擋了半張臉。露出的那雙眼睛，在燈火下流轉著驚心動魄的光，然後對他隔空微微頷首,而後對一旁的趙常樂說。
“走吧。”
“誒，那不是寧王殿下？！”徐定州大步湊到傅長晏的身側，雖然離寧王甚遠，還隔著鼎沸人聲，他還是壓低聲音說，“你隨睿王去閩州了是不知道，他瘋了挺久的，後來還是惠貴妃幾次派了太醫前來診治，才慢慢好起來的。”
傅長晏微微愣了一下，看向徐定州：“不是蘇先生治好的？”
徐定州看著消失在燈火之下的光鮮背影，撇嘴搖頭：“說是太醫給看好的。”說完突然想到什麼，轉頭看向傅長晏，“你說，蘇神醫是不是故意不給寧王治的？”
傅長晏不解。
徐定州卻有些篤定地點頭：“按理來說，蘇硯之與寧王是仇人，他之所以留在寧王身邊，也是被寧王拿趙家人要挾，如此……換做是我，我也不想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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