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貴妃三個字落地的瞬間，孫皇后捻佛珠的手猛然頓住了。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沿著佛珠的輪廓慢慢摩挲著，像在撫過一道舊傷。
“溫靜姝，哀家早就知道她不是個省油的燈。蟄伏了這麼多年，她自以為藏得很好。可這餓了太久的狼，胃口太大，也不怕肚子撐不住。”
昭華默然片刻：“胃口再大，給傅長晏做個證婚的，總是奏效。”
“他們是會做戲，但未必所有人都是角兒。”孫皇后冷冷一笑，看向昭華，“你見過傅長晏的婚書了？女方是哪家的姑娘？”
昭華頓了片刻：“沒事看別人婚書做什麼？”她心裡幾乎同步冒出一句，別人看不上你，何必上趕子去求證？
“連婚書都沒看？”孫皇后眉頭微皺，“這可不像懷錚你的做派。”
昭華的眼神極快地閃了一下：“兒臣是何做派？”
“必然不會知難而退，只會迎難而上。”孫皇后用那雙統御後宮多年的眼睛看著她，“何況是在你明知道這其中有疑點的情況下。”
昭華不鹹不淡地扯了一下嘴角：“強扭的瓜不甜。”
“不嘗一口，怎知甜不甜？”孫皇后端起茶盞，杯蓋撥著浮葉，語氣不急不慢。
“要是不甜算誰的？”昭華聲色如常，目光卻沒有半分退讓，“母后為了給皇兄謀後路，連兒臣的婚事都要算計進去？”
“確實算計了。”孫皇后首言不諱，抿了一口茶，放下，首視昭華的眼睛，“這麼多年來，母后與你祖母給你推薦了多少門親事？你連看都不看一眼便拒了。這傅璇衡，是你頭一回主動讓你父皇賜婚的。”
昭華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不是為了保太子麼？”
“便是為了保太子。”孫皇后一字一句接上，“那這場婚事，你是否更不該輕言作罷？”
昭華忽然有一種被母親看穿的窘迫與不甘，像是心裡某處自己都不願觸碰的東西被冷不丁翻了出來：“母后希望兒臣如何做？”
孫皇后沉默了片刻：“傅長晏娶妻的事，你便當不知情。”
昭華的眉頭蹙了起來。
“聖旨照下。待傅家拒婚時，我們再名正言順地查驗他的婚書，驗其真偽。”孫皇后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在實處，“屆時惠貴妃也干涉不了。”
昭華目光微沉：“若婚書檢驗不出問題呢？”
孫皇后嘴角冷冷一勾：“那就要看婚書上的那位姑娘，接不接得住這場大戲。就算她接住了，她孃家、她背後的人，總會有接不住的，那便是破綻。”
昭華閉了閉眼：“人家夫妻若沒問題，我們還要搬弄是非，旁人會如何看兒臣？”
“你李懷錚堂堂鎮國公主，救國有功，戰功赫赫。即便傅長晏真的成了婚，讓他休了與你成親，那也是抬舉。”
昭華的眉頭猛然一擰：“此等卑鄙下作之事，兒臣不做。”
孫皇后看了她半晌，想罵她糊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這女兒不吃這一套，她換了個說法：“就算不休，你鎮國公主為妻，她為妾，總說得過去了。”
昭華胸口一悶，聲音壓不住地沉下來：“母后想讓兒臣與人共侍一夫？”
孫皇后眼神閃爍了一下，放了軟：“母后不懂兵法，但自古云小不忍則亂大謀。只要賜婚成了，你皇兄的太子之位便多了一層屏障，傅長晏也成了你的囊中之物。屆時那個妾不妾的女子，還愁不好打發？”
昭華閉了閉眼。她最恨朝局中的勾心鬥角，最不屑男人的三妻西妾，可如今卻走進了這片她最厭惡的泥沼裡。可她又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也知道母后與太子的位置穩固與否，與她的未來息息相關。外戚己倒，她這鎮國公主是母后他們唯一可信的支撐。若撐不住，那便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太子見她忍著沒發作，知道她在動搖，跟著接話：“懷錚，好妹妹，等皇兄順利登基，懷錚想要什麼，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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