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翠花第一個炸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了起來，那聲音又尖又利，像殺豬似的：“哎呀我的天啊！大家快來看啊！林大河養的好兒子啊！要跟親大伯斷親啊！這不是白眼狼是什麼？你爹你娘要是活著，非得被你氣死不可！”
林長青站在後面，臉上的表情又兇又狠，瞪著林青山：“林青山，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爹活著的時候都不敢跟我爹說這種話，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敢跟我爹斷親？你以為你是誰？”
林遠橋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十三歲的孩子開口就是這麼硬的話。
林大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說什麼？我是你親大伯！我好心好意幫你，你倒好，不但不領情，還要跟我斷親？”
“幫我什麼？”林青山的聲音冷了下來，“是幫我張羅著把我妹妹賣了，還是打算首接逼死我們一家，你來吃絕戶？”
林大柱的嘴張了張，一時語塞，“你可知道斷親可是對祖宗大大不敬，跟我斷親，你以後在村裡怎麼立足？”
“我立不立足，不勞你操心。”林青的語氣平平淡淡的。
“倒是大伯你，今天帶人牙子來賣我妹妹的事，傳出去，想想你該怎麼立足吧？”
林大柱被噎得說不出話。
孫翠花回過神來，叉著腰就開罵：“你個小畜生！你爹孃剛死你就翻臉不認人了？你也不想想，沒有你大伯，你們兄妹三個能活幾天？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病秧子，自己都活不了幾天了，還斷親？你斷了親就等著死吧！”
林青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始終落在林大柱身上，嘴角那點冷意始終掛著：“大伯，你考慮得怎麼樣？”
“我不同意！”林大柱一揮手，“斷絕關係，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不同意？”林青笑了一下，那笑容讓林大柱心裡一突，“那你帶人牙子來賣我妹妹，這事兒咱們就得好好說道說道，爺奶死後你和我爹就己經分家，本質上算是兩家人，我爹死後，我身為長子就是這家的戶主，你在不通知我的情況下，私自帶著人牙子來賣我妹妹，按大勝律，販賣人口是什麼罪，大伯你知道嗎？”
林大柱的臉色變了。
“不知道？那我告訴你。”林青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背書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大勝律·戶律》載：略賣良人為奴婢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和賣者，減一等，杖九十，徒三年，大伯，你是想杖一百流三千里，還是杖九十徒三年？”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病得快死的少年。
林大柱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沒想到這個侄子不光敢跟他硬剛，還拿律法壓他。
林大柱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沒想賣她們，我就是……就是來幫忙的！”
“幫忙？”旁邊的胡二嬸終於忍不住了，指著王婆子，“你幫什麼忙帶個人牙子來？還把把人家閨女拖到門口，林大柱，你當全村人都是瞎子？”
人群裡終於有人應和了：“就是，這也太不像話了。”
“大河兩口子才走幾天啊，就這麼欺負人家孩子。”
“大柱這事兒做得不地道。”
林大柱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像被人當眾扒了褲子。
“你……你少嚇唬人！”孫翠花的聲音都尖了，還想在這歪纏，“我們沒賣！我們只是說說！”
“說說？”林青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給她機會，“人牙子是你們請來的，青竹玉竹兩個是你們拖出去的，玉竹額頭上那道口子還是你剛剛踹的，這些，院子裡幾十雙眼睛都看見了，你跟我說只是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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