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林青山做了個夢，一個好久沒有的關於前世的夢。
夢裡他還是那個三十一歲的古漢語言博士，坐在公寓的書桌前，對著筆記型電腦。
窗外是城市夜晚特有的那種暗紅色的天光，遠處有車流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
他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方塊字，眼睛乾澀，頸椎僵硬，右手握著滑鼠，食指搭在滾輪上，卻沒有滑動。
螢幕上不是他的論文，而是一本小說。
他沒用滑鼠去翻頁，頁面卻自己動了起來，一行一行地往上滾動。
那些字像是有了生命，一個一個地排列組合，拼湊成一個他似曾相識的故事。
林青竹，十一歲的時候父母雙亡，長兄病故，被大伯賣入青樓。
經過幾年調教成為了府城的花魁，後來被鎮北王家的三公子看上。
之後虐身，虐心，懷孕，流產，逃跑，抓回，雪夜，死。
這些詞像釘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地釘進他的腦子裡。
他想把眼睛閉上，但眼皮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文字在眼前流淌。
故事的最後一行字是：
“雪落了整整一夜，覆蓋了整座城，也覆蓋了她單薄的、再也不會醒來的身體，而蕭景行也只能在後悔追憶中度過自己漫長的一生。”
頁面停住了，林青山整個人僵在那裡。
然後畫面變了。
他飄在一座繁華的古代城市裡，青石板路，兩三層高的木樓，屋簷下掛著紅燈籠。
街上人來人往，有穿綢緞的富人，有穿粗布的窮人，有挑擔的小販，有騎馬的官差。
空氣裡瀰漫著脂粉氣和酒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得讓人噁心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飄在那條繁華的街上，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全身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步一步地往前飄去。
最終他停在一座宅子的後門前。
門是黑色的，門楣上掛著一盞白色的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蕭”字。
門開了。
裡面走出來一個人。
暗紫色的錦袍，蒼白的臉，鷹一樣的眼睛，滿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蕭景行。
林青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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