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青山是被餓醒的。
肚子裡像有隻手在擰，擰得他整個人蜷了起來。
他躺在炕上緩了一會兒，聽見外面灶房傳來細碎的響動。
撐身坐起來頭還是昏，但燒己經退了，額頭也不像昨天那樣燙手了。
他穿好衣裳走到灶房門口，灶臺前，十一歲的林青竹正蹲著燒火，手裡拿著吹火筒使勁吹。
火苗竄上來，她趕緊塞了一把細柴，這才鬆了一口氣。
回頭看見哥哥，她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哥，你咋起來了？還病著呢！”
“好多了。”林青山走進去。不多時鍋裡的飯慢慢熟了，林青山掀開鍋蓋，只見半鍋漂著一些野菜葉子的水上面，架著兩個黑乎乎的窩頭。
林青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微微紅了一下，小聲說：“家裡糧食不是太多了，窩頭是你和玉竹的，我喝點菜湯就成。”
林青山沒接話，伸手把兩個窩頭拿了出了，各掰成兩半。
一個遞給林青竹，一半留給自己，又把剩下的一半遞給剛揉著眼睛走進來的林玉竹。
“哥，你病著，你多吃點。”林青竹不肯接。
“我發燒沒得什麼胃口，吃這一半就可以了你們也得吃。”林青山把一整個窩頭塞進她手裡，自己咬了一口那半個。
窩頭是雜糧的，粗得拉嗓子。
林青竹低下頭，小口吃著，眼淚掉進了剛盛了菜湯的碗裡。
八歲的林玉竹倒沒心沒肺，接過窩頭啃得歡實，額頭上昨天磕的那道口子己經結了痂，一邊吃一邊拿眼睛偷偷看哥哥，嘴角掛著笑。
吃完早飯，林青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把家底摸了個清楚。
三間土坯房——他住一間，兩個妹妹住一間，中間是堂屋。
屋頂的瓦碎了不少，有的地方鋪著稻草，己經漚黑了，下雨天可能漏。院牆是石頭壘的，灶房在東南角，院子裡有一口水井，水位不深，水還算清。
灶房旁邊搭了個雞窩，空的，牆角堆著幾捆柴禾，劈了一半，斧頭刃上有幾處豁口。
他又把櫃子和罈子翻了一遍。
找出來多半袋子雜糧面，西十來斤，牆角罈子裡幾斤糙米、一小罐鹹菜，省著吃，能撐一個半月。
翻遍了所有角落，炕蓆底下找出一個破布包，裡面一百三十二文銅錢。
自家田產還有三畝旱地，在村東頭，收成不好。
林青山蹲在院子裡，盯著那一百三十二文錢看了好一會兒。
沒有外債，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原身爹孃治傷花了十幾兩，把家裡能賣的全賣了，連口糧都差點賣光，好歹沒跟人借銀子，可一個半月的糧食吃完之後呢？
三畝旱地就算馬上種，也得等到夏天才有收成，現在是開春，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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