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週末的設計院比平時安靜，只有零星幾個加班的同事。鍾敘坐在工位上改圖，空調冷氣開得很足，他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幕牆龍骨的受力公式，螢幕的冷光映在他眼睫上。
門被輕輕推開，江懷延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拎著個紙袋：“鍾敘哥，我來拿上週落在這兒的資料。”
鍾敘抬頭，看到他穿了件寬鬆的連帽衫，頭髮有點亂，像剛睡醒的樣子。“在那邊的檔案櫃裡，第三層。”
江懷延應了聲，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翻找，指尖碰到檔案時發出輕微的窸窣聲。等他拿著資料轉過身，看到鍾敘面前的咖啡杯空了，便小聲問：“我去茶水間給你泡杯咖啡？”
鍾敘剛想拒絕，瞥見少年眼裡的期待，話到嘴邊變成了“麻煩了”。
江懷延泡咖啡的動作很熟練，還往裡面加了點奶——是上次跟著鍾敘買咖啡時記住的習慣。他把杯子放在鍾敘桌邊，餘光掃到螢幕上的圖紙：“這個幕牆的弧度，是不是比之前的方案更柔和了？”
鍾敘楞了楞，沒想到他能看出來：“甲方覺得太銳利，調整了曲率。”
“我覺得之前的更好看，”江懷延趴在桌邊，指尖點在螢幕的轉角處，“像把收起來的刀，很有勁兒。”
他的指腹離螢幕只有半釐米，暖黃的燈光落在他手背上，和鍾敘的咖啡杯捱得很近。鍾敘喉結動了動，往後靠了靠：“工作不是隻看好看。”
江懷延沒反駁，只是笑了笑，左邊的梨渦陷下去：“我知道，鍾敘哥是對的。”
快到中午時，外面突然下起了雷陣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江懷延看著窗外的雨幕，有點發愁：“我沒帶傘。”
鍾敘合上電腦：“我送你。”
兩人擠在一把黑傘下往停車場走，雨絲被風捲著打在褲腿上，很快溼了一片。江懷延故意把傘往鍾敘那邊偏，自己的肩膀露在雨裡，等鍾敘發現時，他只是說：“我年輕，淋點雨沒事。”
車裡開著暖氣，江懷延把溼掉的連帽衫脫下來，露出裡面的白T恤，鎖骨處還沾著點雨水，泛著冷白的光。鍾敘偏過頭看向前方，卻忍不住用餘光掃過那片皮膚，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鍾敘哥，”江懷延忽然開口，“你平時不加班的時候，都做什麼？”
“在家畫圖，或者看書。”鍾敘的聲音有點啞。
“真無聊，”江懷延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車頂的燈，“下次我帶你去打球吧？我們學校的籃球場晚上會開燈，特別熱鬧。”
鍾敘沒說話，算是預設。
把江懷延送到學校門口時，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著道淡粉色的彩虹。江懷延推開車門，忽然回頭：“鍾敘哥，下週我生日，能來嗎？就幾個朋友，在學校旁邊的清吧。”
他的眼睛在彩虹光裡顯得很亮，像盛著碎星。鍾敘猶豫了兩秒，點了頭：“好。”
接下來的幾天，江懷延沒再像之前那樣黏著鍾敘，只是偶爾發訊息說“今天的預埋件尺寸都對”“鍾敘哥記得吃午飯”，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剋制。鍾敘看著那些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很久，才回一個“嗯”。
週五晚上，鍾敘提前半小時到了清吧。地方不大，燈光是暖黃色的，江懷延和幾個朋友坐在角落的卡座裡，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來招手，眼裡的光像要溢位來。
“鍾敘哥，這邊！”
桌上擺著蛋糕和幾瓶低度酒，江懷延給鍾敘倒了杯果酒，碰杯時說：“謝謝你來。”
朋友們都很識趣，沒追問鍾敘的身份，只是聊著學校的事，偶爾有人起鬨讓江懷延唱首歌。少年拿著話筒，聲音有點啞，唱的是首慢歌，目光卻一直落在鍾敘身上。
散場時已經快十一點，江懷延送鍾敘到門口，晚風帶著點酒意，吹得人有點暈。“鍾敘哥，”他忽然拉住鍾敘的手腕，指尖有點涼，“今天開心嗎？”
鍾敘低頭看著那隻手，少年的指節分明，攥得不算緊，卻帶著點不肯鬆開的勁兒。他沒掙開，只是“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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