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開玩笑呢,”林浩打著圓場,卻衝李默使了個眼色,“懷延,別激動啊,我們就是跟你鬧著玩的。”
“這,不,好,玩。”江懷延的聲音很冷一字一頓地道,像結了冰,“我跟鍾哥的事,輪不到你們置喙。”
說完,他抓起揹包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像在逃。
“哎,江懷延!”林浩在後面喊他,“賭約還沒算呢!你贏了,我們請客!”
江懷延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酒吧。
門外的晚風帶著涼意,吹得他稍微清醒了點,卻也吹得眼眶發燙。他蹲在路邊的花壇旁,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燈,感覺心裡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他知道林浩說的“賭約”是什麼。當時他吹牛說能拿下鐘敘,林浩就起鬨說要打賭——要是他能在一個月內讓鍾敘“對他另眼相看”,就請他去吃頓最高檔的自助餐;要是做不到,就罰他給每個人買一雙限量版球鞋。
那時候他只當是個玩笑,壓根沒放在心上。可現在,他真的和鍾敘走到了一起,這賭約卻像根刺,扎得他又疼又噁心。
難道在這些人眼裡,他和鍾敘之間,就只能用“賭約”“輸贏”來衡量嗎?難道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些藏在笨拙裡的真心,在別人看來,就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拿下”?
更讓他難受的是,他甚至忍不住去想——鍾敘知道這些嗎?如果知道他當初是帶著這樣的“目的”接近,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可笑?會不會覺得他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鍾敘發來的訊息:“睡了嗎?明天上午有批玻璃樣品到現場,早點來,帶你一起驗收。”
後面跟著個簡單的句號,是鍾敘慣有的風格,冷靜又剋制,卻透著點不易察覺的暖意。
江懷延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指尖懸在螢幕上方,想回復“好”,想告訴對方自己現在有多難受,想問問對方是不是真的相信他,可手指卻像被釘住了一樣,怎麼也動不了。
他怕,怕自己一開口,那些不堪的猜測和惡意的揣測,會像髒水一樣潑到鍾敘身上,會玷汙了他們之間那點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信任和溫情。
風越來越大,吹得他打了個寒顫。江懷延慢慢站起來,往公寓的方向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的,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回到家,他把自己扔在床上,連鞋都沒脫。黑暗裡,林浩他們嘲諷的嘴臉和鍾敘溫和的眼神在他腦子裡反覆交替,像一場混亂的電影。
不知過了多久,他摸出手機,點開和鍾敘的聊天介面,輸入又刪除,刪除又輸入,最後只發了三個字:“睡不著。”
傳送成功的瞬間,他就後悔了。這三個字太曖昧,太脆弱,不像他會說的話,倒像是在尋求安慰,在示弱。
可他現在,是真的有點撐不住了。
手機很快震動起來,是鍾敘打來的電話。江懷延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怎麼了?”鍾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出什麼事了?”
聽到這聲音的瞬間,江懷延積攢了一晚上的委屈和不安,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上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他們說你壞話”,想說“我害怕你覺得我在騙你”,可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哭腔的哽咽:“鍾敘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鍾敘沈穩的聲音,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按住了他躁動的心:“在哪?我過去找你。”
江懷延報了地址,掛了電話,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是想保護這段感情,卻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那些惡意的揣測像一張網,不僅困住了他,還試圖把鍾敘也拖進來。
但至少,鍾敘來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他心裡的黑暗,讓他稍微安心了點。
也許,有些事,說出來,會比憋在心裡好。也許,鍾敘會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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