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夏與晚風》意料之外(2)

作者:欲迎風·17小時前

“我去跟甲方說。”鍾敘合上報表,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質量不能讓步。”

走出車間時,陽光正烈,把地面曬得發燙。鍾敘站在樹蔭下,拿出手機想給沈硯發訊息,卻先看到了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只有一句話:“老房子的租客退租了,院子裡的梔子花開了滿院。”

他盯著簡訊看了很久,指尖在螢幕上懸著,最終還是按滅了手機。那院子裡的梔子花,是他小時候栽的,每年夏天都開得熱熱鬧鬧。後來搬了家,老房子租給了別人,他就再也沒回去看過。

“在等人?”沈硯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他手裡拿著頂草帽,帽簷上還沾著點草屑,“剛去旁邊的草地轉了轉,看到這個,想著給你擋擋太陽。”

鍾敘接過草帽,草編的紋理硌著掌心,帶著點陽光的溫度。“剛想給你發訊息,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飯。”

“巧了,”沈硯笑了,“我正想問你。”他指了指遠處的炊煙,“前面有家農場餐廳,據說牛排不錯。”

兩人並肩往餐廳走,腳下的土路被曬得軟綿綿的,偶爾有風吹過,帶來麥稭稈的清香。鍾敘忽然想起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也是這樣的路,也是這樣的夏天,表哥拉著他去田埂上摘野草莓,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褲腳,卻笑得停不下來。

“在想什麼?”沈硯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沒什麼,”鍾敘笑了笑,“想起小時候的事。”

農場餐廳的露天座位在葡萄藤架下,綠藤垂下來,擋了大半的陽光。沈硯點了兩份牛排,要了瓶本地的白葡萄酒。服務員倒酒時,鍾敘注意到沈硯的手腕上戴著串簡單的木珠,顏色是深沈的棕,像被盤了很多年。

“這串珠子……”

“我爸送的,”沈硯轉動著木珠,“他說搞工程的人,手上戴點木頭的東西,能靜下心。”他頓了頓,“他以前在非洲修鐵路,戴了十年,後來傳給了我。”

鍾敘看著那串木珠,忽然想起自己工具箱裡的那把卷尺,是大學畢業時導師送的,說“量準了尺寸,才能走穩了路”。他帶了八年,捲尺的外殼磨得發亮,卻還是捨不得換。

“你好像很念舊。”鍾敘說。

“算是吧。”沈硯喝了口酒,目光落在遠處的麥田裡,“有些東西跟著久了,就成了習慣。”他轉頭看向鍾敘,“你呢?有沒有什麼帶了很多年的東西?”

鍾敘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劃了劃。他想起自己錢包裡的那張照片,是剛入職時拍的,穿著嶄新的工裝,站在工地門口,笑得有點傻。他帶了五年,換了三個錢包,卻一直沒捨得拿出來。

“有。”他輕聲說,沒細說。

牛排上來時,滋滋地冒著熱氣。沈硯替他切好,推到他面前:“七分熟,應該合你口味。”昨天在清吧,鍾敘點的牛排就是七分熟,他記在了心裡。

鍾敘拿起刀叉,忽然覺得,沈硯這人像他設計的通風系統,不刻意,卻總能在細微處留有餘地,讓人覺得舒服。

午飯吃到一半,天空忽然暗了下來,烏雲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在天上暈開。“要下雨了。”沈硯抬頭看了看天,“預製構件廠的露天料場,得趕緊蓋好防水布。”

兩人結了賬,快步往廠區走。剛到料場,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劈里啪啦地打在鋼筋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工人們正忙著蓋防水布,鍾敘和沈硯也加入進去,雨幕裡,兩人的身影在料場裡穿梭,雨聲、喊聲、防水布被風吹動的嘩啦聲混在一起,像首熱鬧的歌。

雨停時,天邊掛起了道彩虹,橫跨在麥田和廠房之間。鍾敘站在料場邊,看著沈硯甩動著溼透的襯衫,水珠順著他的髮梢滴下來,落在鎖骨處,像串碎鑽。

“回去換件衣服吧,”鍾敘說,“別感冒了。”

“你也是。”沈硯看著他溼透的褲腳,“你公寓有薑湯嗎?沒有的話,我那裡有。”

鍾敘想了想,自己的公寓裡只有速溶咖啡和牛奶。“那……麻煩你了。”

沈硯的公寓離工地不遠,是棟兩層的小別墅,院子裡種著幾棵桉樹,樹幹挺拔,像守衛計程車兵。屋裡的裝修很簡單,淺色的木地板,牆上掛著幾幅建築素描,畫的都是些老房子,線條溫和。

“隨便坐,”沈硯從臥室拿了件乾淨的襯衫和長褲,“浴室在那邊,你先洗吧。”

鍾敘接過衣服,走進浴室。熱水嘩嘩地流下來,洗去了身上的雨水和塵土,也洗去了連日來的疲憊。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卻比前幾天精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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