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夏與晚風》梔子花開了(2)

作者:欲迎風·3天前

球賽看到一半,鍾敘的手機又響了,是陳叔的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是鍾敘嗎?”電話那頭是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點激動,“我是老陳家的,你爺爺以前的棋友!你家老房子的租客退了,院子裡的梔子花開得正好,你啥時候回來看看啊?”

鍾敘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我……暫時回不去。”

“唉,也是,年輕人忙,”老人嘆了口氣,“對了,前陣子有個姓江的小夥子總來院子裡轉悠,說等你回來,還幫你修了院子裡的葡萄架呢……”

“姓江的……”鍾敘的呼吸頓了半拍,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是啊,長得挺俊的,”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說你走的時候沒帶鑰匙,他幫你收著呢,還說……”

“我知道了,”鍾敘打斷他,聲音有點啞,“麻煩您讓他別等了。”

掛了電話,他楞在原地,手機螢幕還亮著,映出他蒼白的臉。沈硯不知何時關了電視,遞過來一杯溫水:“沒事吧?”

“沒事。”鍾敘接過水杯,指尖抖得厲害,水灑出來燙到了手,他卻沒察覺。

沈硯握住他的手腕,把水杯拿開,拉著他走到廚房,開啟水龍頭用涼水衝。水流嘩嘩地響,他的指尖帶著涼意,輕輕覆在鍾敘的手背上,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鳥。

“是……很重要的人?”他輕聲問。

鍾敘低頭看著水流裡交疊的手,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只是說:“過去了。”

沈硯沒再追問。他關掉水龍頭,拿毛巾幫鍾敘擦乾手,動作很輕,像在處理易碎的玻璃。“我爸說,人這輩子就像建房子,總得拆了舊的才能蓋新的,”他看著鍾敘的眼睛,認真地說,“但拆的時候別太急,得讓磚石灰慢慢落。”

鍾敘看著他,忽然笑了。沈硯的眼睛很亮,像墨爾本的星星,乾淨得讓人想起小時候躺在屋頂上看到的夜空。

“謝謝你,沈硯。”

“謝什麼,”沈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明天還得早起。”

客房的床很軟,鋪著帶松木香的床單。鍾敘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忽然覺得心裡那點翻湧的情緒慢慢平了。他想起老陳的話,想到江懷延修葡萄架的樣子,想到江城院子裡的梔子花,那些畫面像老電影的片段,慢慢往後退去。

也許沈硯說得對,該讓磚石灰慢慢落了。

他拿出手機,給老陳回了條簡訊:“陳叔,院子裡的梔子花,麻煩您幫忙澆澆水。”

很快收到回覆:“放心吧,小夥子!”

鍾敘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銀線,像條通往明天的路。

這一晚,他睡得很沈,沒做任何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爬進了房間。客廳裡傳來煎蛋的香味,鍾敘走出客房,看到沈硯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晨光把他的輪廓描成了金色,像幅溫暖的畫。

“醒了?”沈硯回頭笑了笑,“洗漱臺上有新牙刷,趕緊洗漱,早飯馬上好。”

鍾敘走到洗漱臺,看到牙刷杯裡插著支新牙刷,擠好了牙膏,旁邊還放著杯溫水。這些細微的體貼,像陽光落在身上,暖得讓人有點發怔。

早餐是煎蛋配吐司,牛奶熱得溫溫的。沈硯把塗好果醬的吐司推到他面前:“快吃,等下順路送你去工地。”

鍾敘咬了口吐司,果醬的甜味混著蛋香,在嘴裡慢慢散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也是這樣,每天早上把熱好的牛奶放在他書包旁,說“吃好早飯才有勁上學”。

“沈硯,”他抬起頭,認真地說,“下次回國,帶你去嚐嚐江城的生煎包,比這吐司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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