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的腿在發抖。
這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發抖。膝蓋在打顫，小腿肌肉繃緊又鬆開，像一隻被車燈照住的鹿。但她的手沒有松。那根鐵管被她用兩隻手緊緊握著，舉在胸前，鏽跡斑斑的管身上還掛著一塊脫落的牆皮。
瑪麗轉過身去，面對這個新來的獵物。
“真有意思。”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柔的語調，像一個幼兒園老師在誇獎勇敢的小朋友，“你明明可以躲起來的，為什麼要出來？”
林晚星的嘴唇動了動。她沒說話，只是把鐵管舉得更高了一點。
“你認識他？”瑪麗歪了歪頭，後腦勺上還插著那把水果刀，黑色的血液順著脖子流到白大褂的領口，浸出一片深色的汙漬，“你想當英雄？小姑娘，英雄都是最快死的。”
“我……”林晚星的嗓子發緊，聲音卡在喉嚨裡，“我不是英雄。”
“那你是什麼？”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瑪麗愣了一秒。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偽裝的笑。是真正被逗笑的——她仰起頭，發出一串沙啞的笑聲，笑到後腦勺的刀都在晃動。
“你不想看到有人死？你知不知道這是哪兒？這裡是冥河遊戲。你選的不是活，是哪一天死。”
她笑夠了，低下頭，血紅色的眼睛重新鎖定林晚星。
“我很喜歡你。所以我決定，把你也一起吃了。”
她踏出一步。
陳餘揚撐著牆，站了起來。
他的右臂己經不能動了。剛才那一撞，肩膀脫臼了。他能感覺到骨關節不在正位上的那種鈍痛，像一根生鏽的釘子卡在關節裡。生命值只剩25，視線邊緣己經開始出現模糊的黑影。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他把嘴裡的煙取下來，夾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然後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開口。
“喂。”
瑪麗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
“你還站得起來？”她說，“有點意思。”
“我說——”陳餘揚擦掉嘴角的血，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你是不是傻？”
瑪麗的表情僵住了。
“你以為你贏了嗎？”陳餘揚說，“你看看你的後腦勺。如果那把刀再進半寸，你現在己經躺在地上了。我能捅你一刀，就能捅你第二刀。而你——”
他偏了偏頭，看向門口的林晚星。
“——手裡那根鐵管有多重？大概七八斤？她剛才己經受傷了。你能從正面掄她一棍嗎？”
林晚星睜大了眼睛。她沒有回答，但手似乎穩了一些。
瑪麗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她死死地盯著陳餘揚，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不確定的情緒。不是因為被威脅到了——而是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類的表情，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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